檔案谷的晨霧裹著溼的鐵鏽味，在青石板上凝結一層薄薄的水。林野將第七捆理好的桑皮紙碼進竹筐時，指腹到紙卷邊緣的刺 —— 那是昨夜熬夜捶打紙漿時被竹簾劃出的細小傷口，此刻正滲出細的珠，與紙纖維上的暗紅輻印記混在一起，難分彼此。
“清單再核對一遍。” 長老的聲音從谷口的瞭塔傳來，棗木杖敲擊木質臺階的聲響驚飛了簷下棲息的鐵羽雀。老人披著件用變異蝙蝠皮製的短袍，領口彆著塊橢圓形的輻遮蔽石，那是三年前石磨村用半車土豆換來的，石面上天然形的螺旋紋路與林野腕間的胎記呼應。
林野俯展開鋪在石桌上的麻布，上面用炭筆工整地列著兩列字跡。左側是檔案谷的換：二十捆酸理的桑皮紙（每捆含三十張輻耐纖維）、五副用舊報紙纖維制的過濾、三卷記載著 “輻病緩解方” 的竹簡複製品；右側則是石磨村承諾的資：十斤未輻汙染的草木灰、五塊鉛含量達標的遮蔽板、兩陶罐用於化纖維的石灰水 —— 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是李老頭私下要求的 “《齊民要》中麴櫱釀酒篇的纖維提取法”。
“石灰水的純度得盯著。” 長老走下了塔，靴底的鐵掌在石板上蹭出火星。老人彎腰檢查竹筐裡的桑皮紙，手指捻起最上層的一張，對著晨霧中的天輕輕抖。紙張發出細的脆響，纖維間的率均勻得近乎完 —— 這是用傳統 “日漂白法” 理了四十九天的果，纖維中的輻殘留量控制在 0.02Sv/h 以下，是石磨村最看重的品質。
林野的指尖劃過清單上 “遮蔽板” 三個字，炭筆的痕跡被水洇得發藍。他想起上個月換的那批鉛板，回去後才發現夾層裡混著輻超標的礦渣，導致三卷《漢書》殘頁出現不可逆轉的纖維化。“這次讓李老頭現場切開一塊看看。” 他從腰間解下特製的銅質卡尺，這是用舊文明機床的零件改造的，遊標上的刻度能確到 0.1 毫米，“若鉛純度低於七，就得加換兩捆楮樹紙。”
瞭塔上的輻儀突然發出細微的蜂鳴。林野抬頭去，指標正從 0.28Sv/h 緩慢攀升，針尖在刻度盤上劃出輕微的痕。谷外的紅鏽林邊緣泛起一層淡紫的暈，那是輻值開始異常波的徵兆 —— 與他昨夜夢中尖塔周圍的暈如出一轍。
“讓阿正把防護面罩帶上。” 長老將一塊掌大的磁石塞進林野的帆布包，這是從滬城廢墟的醫療械裡拆出來的，能吸附空氣中的放塵埃，“石磨村的人說，紅鏽林的藤蔓昨夜又往他們的井臺爬了三尺，井水的輻值已經到 0.32Sv/h 了。”
林野的心跳了一拍。他想起昨日分離荊棘纖維時，那些銀白細在顯微鏡下呈現的六邊形結構，每個稜角都帶著細小的倒鉤，與石磨村井臺邊殘留的纖維樣本完全吻合。“他們的過濾裝置還撐得住？” 他將最後一捆楮樹紙塞進竹筐，紙卷撞的聲響在寂靜的晨霧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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