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了起來了！”朱順踹了踹邊打盹的弟兄，木車旁的人“呼啦啦”站起，著眼睛往槍上，槍栓拉的“嘩啦”聲混著呵出的白氣，在林子裡炸開。
木車“咕嚕”碾過枯枝堆，車得斷木“咔嚓”響。江榮廷站在頭輛車上，眯眼瞅著前頭的山道，剛轉過道彎，又有個探子從灌木叢裡鑽出來，帽簷掛著片碎葉：“報！大哥，許金龍帶人回咱的場子了！”
“嘿，這是佔著窩不想挪了？”龐義舉著槍喊，唾沫星子混著興，“大哥，他的人都散了心，咱乾脆一鼓作氣殺回去，直接掀了他的窩！”
“不行，既然他們都回去了那就不能追了。”江榮廷拽了把龐義的胳膊，“就算他垮了，人馬還是比咱多一半，咱去攻場子，那不是以對多，自找虧吃？”
宋把頭蹲在車轅上，菸袋鍋在鞋底磕得“梆梆”響，菸灰混著乾草飄：“榮廷說得在理。”他往場子的方向瞥了眼，日頭曬得那片屋頂泛白，“許金龍現在就像套在繩上的野獾，看著蔫了，真往上撲，保不齊他回頭咬咱一口。”他彈了彈菸灰，火星子落在乾草上，“他耗不起——帶的乾糧沒多，弟兄們又起了二心；咱耗得起，場子是咱的老窩，樹棵子都認咱。”
江榮廷揚鞭往側邊的岔路指，鞭梢掃過叢野荊條，碎枝“噼裡啪啦”掉了一地：“先去黑風口紮營，讓弟兄們吃口熱的。許金龍的好日子長不了，咱慢慢跟他磨——總有他撐不住的時候。走！”
木車掉轉方向，車碾過厚厚的乾草，留下兩道深，像在林子裡劃下的兩道等號，等著最終的結局。
山坳裡的院子堆著一堆新劈的木頭，風捲著塵土往屋裡灌。土匪們聚在正房，八仙桌上擺著醬肘子、老白乾，酒碗得“哐當”響；牆角幾人蹲在麻袋上推牌九，骨牌拍在鋪著布的箱蓋上，混著猜拳聲撞得窗紙“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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