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玉香的酒館紮在街口，“迎客”幌子被冷風扯得獵獵響，邊角的布磨出邊，像只褪了的雀兒。江榮廷推開門時，一子酒氣混著醬的油香撞過來——大堂裡兩張八仙桌被許金龍的人佔得滿滿當當，猜拳聲“五魁首”“八匹馬”撞得樑上的灰塵簌簌掉，有個絡腮鬍正仰脖灌酒，酒順著下淌進襟，洇出塊深褐的印子，看著像塊沒洗乾淨的痂。
他把自己裹得不風：舊氈帽到眉骨，羊皮襖領口翻得老高，灰圍巾遮了半張臉，只雙眼睛骨碌碌轉，活像食的野獾。著牆往樓梯挪時，靴底碾過地上的花生殼，“咔嚓”一聲輕響，嚇得他猛地頓腳，見那幫人正忙著搶酒碗，才貓著腰往上蹭，後腰的槍管子硌得慌，手心攥出了汗。
“榮廷？”二樓廂房的門剛掀開條，邱玉香手裡的銅盆就頓了頓，水汽裹著的聲音飄出來，“這時候敢下山，你是嫌脖子上的腦袋太沉？”
江榮廷摘了帽子，帽簷側的汗漬洇出片深印子：“香姐你送的信我收到了。許金龍這犄角陣，兄弟想跟你討個破法。”
邱玉香往灶裡添了松柴，火苗“騰”地竄高，映得鬢角那支銀釵亮閃閃的，像淬了火的針尖：“我正琢磨這事。”轉時圍掃過桌邊的酒罈，“他的人在我這兒吃住，明天晚上我備桌晚飯，蒙汗藥摻進菜裡，先癱了街裡這頭。你帶弟兄們去端山上的窩，等他們醒過來，陳二的腦袋早掛樹杈上晾著了。”
“掛其一角！”江榮廷猛地拍了下大，膝蓋撞得桌“咚”一聲，“我跟香姐想到一塊兒去了！”
“瞧你急的。”邱玉香往他碗裡倒了半碗熱水，水汽模糊了的眉眼，“放心，這忙姐幫定了。”
“那我先回了，夜裡卯時手。”江榮廷把帽子往頭上一扣，圍巾又拉了拉，幾乎遮到鼻尖，“香姐你多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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