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鴨宴散時，夜已如濃墨般浸北平城的街巷。朱標攜常婉靜登車，徑直返回貢院旁的高階驛，周儀仗雖較白日簡大半，卻依舊鑼鼓斂聲、甲士環伺，著儲君與生俱來的威嚴；另一側，朱槿正牽著王敏敏、徐琳雅與沈珍珠的手，腳步輕快地往沈府而去——比起驛裡層層禮制的束縛，沈府的庭院深深、市井煙火，才更合他隨自在的心意。
次日天剛矇矇亮，北平貢院周邊便已戒嚴，與沈府的清閒安逸形天差地別。驛外，硃紅圍欄圈出數丈區，甲士們著鑲銀硃紅甲冑，手持戈戟分列兩側，甲葉在熹微晨下泛著冷冽寒，每十步一崗、五步一哨，連風過枝椏的輕響都逃不過他們銳利的目。驛館門口，東宮侍衛指揮使按劍而立，姿如松，後兩隊侍衛腰懸刻有“東宮”二字的令牌，昭示著專屬儲君的護衛權，往來人等皆屏息斂聲。
驛館，太子傅、侍讀等文臣早已等候在廳堂，尚膳監、尚監的太監們輕手輕腳往來穿梭，各司其職，連呼吸都不敢過重。朱標著月白常服，褪去了昨日宴席上的溫和，周縈繞著太子理政務時的肅穆氣場。他端坐廳堂主位，面前攤開北平三司員遞上的卷宗，北平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揮使躬立於下首，大氣都不敢出。
“北疆居庸關、古北口的佈防圖，再呈上來！”朱標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指尖掃過卷宗上的批註，“孤聽聞部分衛所弓矢老舊，糧草短缺，此事屬實？”
北平都指揮使連忙跪地叩首，額角已泛出薄汗：“回太子殿下，確有此事！北元殘餘勢力時常滋擾邊境，軍械損耗過快，糧草排程需區域協調，尚需時日。臣已加急奏報朝廷，只是……”
“只是拖延至今，仍無妥善置？”朱標打斷他的話，指尖重重敲在桌案上，聲響在寂靜的廳堂裡格外清晰，“北疆乃大明門戶，守得住北疆，方能安中原百姓，容不得半分懈怠！限你三日之，將各衛所軍械、糧草名冊一一核對清楚，短缺之先協調北平府衙補足，後續朝廷撥款到位再行抵扣。”
“臣遵旨！”都指揮使躬領命，起時後背已被冷汗浸溼。這便是朱槿打死不願住驛的原因——太子禮制如影隨形，威嚴是夠了，卻半點自由都無，連空氣裡都飄著拘謹。
反觀沈府，此刻已是一派鮮活熱鬧。朱槿穿著尋常青布便服，斜倚在廊下的人靠上，看著徐琳雅與沈珍珠擺弄從市集買來的絨花，指尖挑揀著白、淺紫的花穗，低聲說笑；王敏敏則手持一柄短刀，在院中練起了草原刀法，形利落颯爽，刀風掠過草木，帶起陣陣輕響。不多時，常婉靜也從驛趕來，一素雅布，卸去了武將之的凌厲，添了幾分世家子的溫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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