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剛照進大殿，朝臣們按品級站定，袍窸窣作響。蕭景淵坐在太子位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一下，又一下。他昨夜沒睡好，腦子裡全是那七紅點——幽州的私倉、冀州的黴谷、幷州的稅卡子，像幾刺紮在心口。木匣就放在案前，漆面泛著冷。
沈知意從側階走，宮人捧著木匣隨行。腳步不急不緩，走到殿中，開啟匣子，取出那本用紅繩捆好的冊子。火漆印已拆，紙頁翻時發出脆響。
“臣妃奉太子命，查得新政推行七州之地，皆有吏勾結豪強、私吞糧、偽造賬目、濫徵民賦之舉，證據確鑿，名錄在。”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進大殿每一角落。
隨行宮人上前一步，展開一疊抄件，騎章鮮紅完整。沈知意開始念：“幽州某縣令拒印，借‘災備’之名加徵三鬥糧，存私倉；冀州兩糧倉賬實不符，差額三千餘石，轉賣商賈，以陳谷充數庫；幷州驛道設卡銀，凡運糧車馬皆索‘通行費’，拒繳者扣押……”
每念一條，宮人便換一張憑證展示。有人低頭看袖口，有人悄悄換眼神。待唸完，全場靜了片刻。
“此非個別失職，實為系統腐敗。”沈知意合上冊子，抬頭環視，“若不依法嚴懲，新政威信盡失，百姓將疑朝廷言而無信。請依《大曜律例·職篇》，革職查辦，追贓問罪，以正綱紀。”
話音落下，一名戶部侍郎出列，灰白鬍須微微抖：“沈妃所呈之事，確屬嚴重。然地方多有苦衷，新政驟行，配套未足，倉促問責恐寒人心。不如先發敕書申斥，責令限期整改，觀其悔改再議置。”
他話音未落，已有三四人點頭。一位禮部員外郎輕聲附和：“治國以穩為先，不宜之過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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