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部那間不大的會議室，窗戶閉，仍擋不住西月天裡日漸燥熱的空氣。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楊總工坐在主位，眉頭微鎖。孫科長、老李、王工、何雨柱等技科骨幹分坐一側。對面，是穿著整齊灰西裝的涅夫斯基和他的兩名助手，以及如坐針氈的翻譯小趙。空氣裡瀰漫著煙味、汗味，還有一種沉甸甸的、近乎凝滯的繃。
這是一號軋機首次大修前的關鍵論證會。那臺服役多年的功勳軋機，核心的主減速齒箱磨損嚴重，這次大修的核心，就是更換這臺從蘇聯訂購的、龐然大般的全新齒箱。此刻，厚厚的、散發著油墨和紙張特有氣味的俄文技規格書、總裝圖、零件圖，攤在每個人面前，像一座座沉默的、用陌生文字築起的技壁壘。
會議的重點，是確認新齒箱的技規格、驗收標準，以及討論與現有軋機對接可能出現的問題。這首接關係到未來至十年，一號軋機能否穩定高效執行。
開局就不順。小趙拿著那份關鍵的齒箱技規格書，剛翻譯了兩頁，額頭就冒了汗。檔案上充滿了集的、專業到極致的俄文語：材料牌號是複雜的字母數字組合（如18ХГТ），熱理工藝涉及滲碳、淬火、回火的溫度曲線和度要求，度標準引用著陌生的蘇聯國標（ГОСТ）編號，形位公差標註著令人眼花繚的符號和數值，潤系統原理圖上的元件代號和引數更是如同天書。
“這個……主齒材料，是18……ХГТ，”小趙吃力地拼讀著，“需要經過……嗯，表面化理，是……滲碳，然後淬火。表面度要求是……HRC58到62。心部度是……33到38。” 他翻譯得磕磕絆絆，有些詞明顯是著頭皮音譯過來的，更別提那些複雜的工藝引數和度要求了，要麼略過，要麼翻譯得詞不達意。
中方人員努力聽著，老李拿著放大鏡對著圖紙上的俄文標註，試圖找到對應；王工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不時抬頭出困的表；楊總工和孫科長面凝重，他們需要基於這些資訊做出判斷和決策，可眼前的資訊流卻是破碎的、充滿不確定的。
涅夫斯基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那雙藍眼睛裡的溫度，隨著小趙翻譯的滯和錯誤，一點點冷下去。他不時出聲糾正，語氣從一開始的平淡，到後來的不耐：“不是‘表面化’，是‘滲碳淬火’，有區別。”“HRC是氏度，這個沒錯，但後面跟的數值範圍要確。”“這個形位公差符號，表示的是齒的齒向誤差，不是簡單的跳。”
每一次糾正，都像一小刺，紮在會議室本己繃的空氣裡。小趙的臉越來越紅，聲音越來越小。中方技人員臉上的困和尷尬也越來越明顯。通的效率低得令人絕，會議進行了一個多小時，連最基本的技規格都還沒完全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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