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口袋裡震得發燙時，林晚正蹲在裂痕圖書館的舊木桌前整理新收的記憶卡。
指尖過卡片邊緣，泛黃的紙面還帶著昨夜暴雨浸潤後的氣，像一塊吸飽了水的舊棉布，微黏而。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遠傳來幾聲清脆的腳踏車鈴，夾雜著巷口早點攤油鍋裂的“滋啦”聲。低頭，鼻尖幾乎上那張字跡洇開的信紙——是昨夜暴雨後，有個穿校服的孩翻牆扔進院裡的，說“我臨終前讓我燒了日記本，可灰燼飄進下水道時，我聽見它在哭”。那聲音，像極了雨夜裡排水管深傳來的嗚咽。
震持續了三秒，出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瞳孔微。
李素芬的來電備註是加的橙，那是專門給“緒臨界點高危者”設的提醒。
“小林啊，”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李素芬賣了三十年菜，嗓門慣是亮堂的，此刻卻得像怕被風捲走，話音裡還夾著遠菜場收攤的鐵皮捲簾門“哐當”落下聲，“老張頭在廣播材廠門口搭了個棚子，舉著焊槍鼓搗一上午了，非說要‘點亮’啥。我去勸，他說‘老姐姐你記不記得七六年廠慶？我們用廢燈泡串了條龍，照亮半條街’——你快來看看，別讓他犯倔把自己搭進去。”
林晚的手指在桌沿叩了兩下，木紋糙的從指腹傳來，像在數心跳。
張立新是上個月過社群聯絡人找到裂痕圖書館的。他來那天攥著本油浸的筆記本，扉頁寫著“1978-1998廣播材廠技日誌”，說“我藏了二十年，現在想讓這些老手藝見見”。當時他渾濁的眼睛裡燃著團火，和他說“現在的小年輕總說電是命，可我修了四十年收音機知道，沒了電，人心裡的火才是命”時的神一模一樣。那聲音低沉沙啞，卻像老式收音機調頻功時的“滋——啪”，突然清晰。
抓起外套往外跑時，聽見後傳來記憶卡盒“咔嗒”輕響——方才整理到一半的卡片裡，有張邊角捲翹的信紙了出來，是張立新上週投遞的：“1983年冬，我在車間給新婚妻子做了個檯燈，用的是報廢的應急燈殼。嫌醜，可後來總說，停電時那盞燈比月亮還亮。”信紙邊緣還沾著一點機油，指尖蹭過，留下一道淡黑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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