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一張金屬摺疊椅上，雙手放在桌面上，臉上有淤青，左邊袖管被扯掉了一半，但沒有被綁著。桌上攤著一臺拆開的行式神經訊號發生——我心臟猛地收了一下——那正是他筆記裡描述過的神經錨點原型機的設計樣式。殼子已經打開了，部的電路板被翻出來，像一條被開膛的魚。老孫正在用一把小螺刀小心翼翼地往電路板上焊接什麼東西，作不不慢，像是坐在自己的工坊裡修一臺壞掉的收音機。
房間的另一側坐著一個人。
一個人，穿著重建委員會標準配發的深灰文職制服，背對著窗戶。的坐姿非常端正，端正到不自然，像一把尺子量過。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老孫工作，偶爾抬一下手指，老孫就調整一下焊接的位置，像被無形的手牽著的木偶。
我在窗裡看了大約三分鐘，然後理解了現場的關係。老孫確實被抓住了，也確實被腦掃過。但他沒有死，沒有被關起來，而是被帶到了這個人跡罕至的觀測站，在狀態下進行的修復工作。他們需要這套。不是用來摧毀它——是用來完它。他同時是俘虜和不可或缺的專家。
那個人緩緩轉過頭。
轉頭的作很慢，慢到我有充分的時間把從窗邊移開。但當完全轉過來的時候，月正好落在的側臉上，我從那條裡看到了一張我見過一次的臉。在重建委員會發布的方新聞影像裡出現過，站在最高決策層核心員的行列中，鏡頭只給了零點幾秒。戰後人口資源調配總局的副局長，方名字是林素問。一個在所有的公共場合都保持著溫和微笑的中年，被描述為“戰後重建的理良心”。
開口說話了，聲音穿過防水布的隙傳進我的耳朵，很清楚，語氣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孫工，你休息一下吧。外面那位也站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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