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沒有馬上開始校準。
他把放在我膝蓋上之後，轉去翻那隻被砸得坑坑窪窪的工箱，從最底層翻出一包還沒拆封的醫用止海綿和一卷戰前生產的醫用膠帶。他把東西放在我手邊，朝我的鼻子努了努下。“你先把自己收拾一下。鼻滴在我剛焊好的板子上，我不負責返工。”他說這話的時候板著臉，但他在我面前多站了兩秒鐘。那兩秒鐘什麼話都沒有，卻像他以前在報局帶我的時候每次任務結束後的那兩秒——檢查你是不是還齊全，看你還站不站得穩。
我撕開止海綿的包裝，按在鼻子上。已經不怎麼流了，只是鼻腔裡殘餘的腥甜味一陣一陣往上返。我把沾著的海綿扔進角落的廢袋，擰開水瓶灌了兩口。水很涼，涼得我的嚨猛地收了一下。
林素問依然站在窗邊。窗外靛藍的天正在往灰白過渡，的廓清晰地嵌在那片裡。的手指仍然在那顆紐扣，作機械而規律，像鐘擺。在看窗外，但北線沒有什麼好看的——只有廢墟，只有被炸碎的山脊線和沉默的灰穹頂。我不知道在看什麼，也許不是在用眼睛看。融合的知方式未必需要眼球對焦，那顆紐扣也許比的眼睛在接收更多資訊。
“開始校準吧，”老孫說。
我把注意力收回來。外殼的指示燈在穩定地閃著藍，每隔三秒一次，像心跳。老孫把神經介面協議的副本檔案輸解碼，解碼連上的資料埠，然後他將一組薄如蟬翼的電極片依次在我的雙側太、前額正中以及耳後突位置。片很涼，接皮的瞬間有微弱的電流，像被細細的針尖輕輕刺了一下。
“校準會在你的錨點結構上施加一次測試脈衝，”老孫一邊說一邊調著引數，語氣回到了他做技總工時的嚴肅，“脈衝強度會從零遞增到你當前錨點度的臨界值再往上加百分之十五。正常反應是你會經歷一次短暫的意識震盪——你會暫時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念頭、哪些是外部訊號。震盪會持續十到十五秒。然後你的錨點會自反擊，所有不屬於你的念頭會被標出來。如果反擊功，就校準完。如果反擊失敗——”
“我知道，”我說。失敗了，錨點就碎了。度從四十一跌回零，之前的所有訓練歸零，而且以我的神經系統的損程度，重新再來幾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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