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這些字跡下面又寫了一行字：
“在鏡中世界，搭了一個豆角架子。”
字跡落在紙面上的時候，八卦錄的封面微微亮了一下，不是金，不是白，不是那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而是一種樸素的、低調的、帶著泥土氣息的棕，像是把菜地裡的土碎了，和上水，塗在了封面上。棕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地、一層一層地變淡，最後又變回了深藍。
但從那以後，這本八卦錄的深藍封面上，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像水漬一樣的東西。那不是水漬，那是泥土的味道。那是豆角葉子的味道，那是小孩頭髮上洗髮水的味道，那是白硯秋炒花生米時煙火的味道，那是殷落塵酒杯裡酒蒸發後留下的、淡淡的、像眼淚一樣的痕跡。
所有的八卦，最後都會變味道。不是用鼻子聞的那種味道，而是當你閉上眼睛、想起某個人的時候，從心底升起來的那種味道。它不是真實的，但它比真實的更持久，因為它是被你記住的，而你記住的東西，會進星海，會變，會照在另一個人的臉上，會讓他們想起自己的某個瞬間，會讓他們在那一刻覺得，活著真好。
星海的開始向西沉了——不是真的西沉，因為這裡沒有西，而是的角度在變化，像是在模擬外面世界的黃昏，讓人有一種時間在流逝的覺，讓人知道應該準備晚飯了。白硯秋從棚子裡端出了一鍋粥——不是普通的粥，是蘿蔔粥，用他自己種的蘿蔔、他自己種的白菜、他自己種的米熬的。米是從哪裡來的？不知道。但沒關係，重要的是粥在這裡，熱氣騰騰的，米香和蘿蔔的甜味混在一起，飄滿了整個菜地。
小孩聞到粥香，不跳房子了，跑過來，踮起腳尖看鍋裡的粥。白硯秋給盛了一碗，抱著碗，吹了吹，喝了一小口，燙得直咧，但捨不得吐出來，含在裡，呼呼地吹氣，眼睛眯了一條。
殷落塵也盛了一碗，端到石頭旁邊，坐下來，慢慢地喝。他喝粥的樣子和他喝酒的樣子很像，不急不躁，每一口都喝得認真，像是在品味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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