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邊境的村莊，夜風格外朗，刮過土牆和茅簷，嗚嗚作響，像曠野裡徘徊的。謝虎和躺在鋪了乾草的土炕上，側孫尚香呼吸勻長，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沉夢鄉。他自己卻睡不沉，建業雨夜的刀，瓦崗書房的燭影，還有方才院中舊部們激又抑的低喚，織著在腦海裡翻騰。下是的土炕，鼻尖是北方特有的、混合著乾草與塵土的乾燥氣息，提醒他已然在截然不同的天地。
外間值夜的漢子腳步聲極輕，間或傳來低了的咳嗽。這一切都讓他繃了太久的心神，在陌生的安寧裡反而難以徹底鬆弛。不知過了多久，窗紙出些微青灰，他索起，替孫尚香掖了掖被角，悄無聲息地推門出去。
破曉前的寒氣裹著曠野的風，撲面而來。院子裡空寂，只有井臺邊立著一個人影。諸葛亮披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袍，正仰頭著尚未完全去的星子，手中持著一卷早已刻好的星圖竹簡，就著熹微天凝神端詳，指尖在簡面的凹痕上輕輕挲。他的側影清癯，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淡淡的白霧，神卻靜謐得彷彿融了這破曉時分。
謝虎腳步放重了些。諸葛亮聞聲轉頭，見是他，並無驚訝，只微微頷首：“將軍起得早。”
“先生更早。”謝虎走到井邊，井臺石沿冰涼，“在看星象？”
“隨手記些軌跡，聊以參詳天地執行之序。”諸葛亮語氣平和，目卻從星圖移到了謝虎臉上。晨稀薄，落在他眼中，卻有一種徹的清明。“將軍心緒未寧，可是在思慮下一步行止？”
謝虎默然。他確實在想。困的激稍稍沉澱後，現實便如這北方早晨的寒氣，無孔不。他該立刻豎起旗幟，招兵買馬，殺回瓦崗，與賈詡一決高下？還是匿行跡，徐圖後計，待羽翼滿再作打算？
諸葛亮似乎看穿他心中紛擾，將手中竹簡輕輕放在井沿上，那糙的簡面映著天。“將軍可知，”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這寂靜的黎明裡帶著某種金石之音，“賈文和此刻，最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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