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阿洲在樹下遇到了一個人，一個人，三十多歲，穿著一件靛藍的棉，和樹下那件一模一樣。站在樹前，著那件棉，了很久，眼淚滴在靛藍的布面上，深一塊淺一塊。
“這是我的。”阿洲走過去，指著棉上的一針腳，“這個針腳，我認得。教我過。說，每一針都要勻，每一線都要。這樣出來的裳，才暖。”阿洲低下頭看著那針腳，看了很久，“您什麼？”
“林秀。”
阿洲走到樹下，在“林秀”那兩個字旁邊，刻下了新的名字。“林秀的孫。”沒有刻自己的名字，刻的是“林秀的孫”。
那一年，小樹走不了，阿洲揹著他到樹下坐著，晚上再揹回屋裡。小樹說不用背，他能走。阿洲不聽，每天背，從屋裡背到樹下，從樹下揹回屋裡。小樹瘦了，輕了，像一片葉子。阿洲揹著他，像揹著一團棉花，很輕，很暖。
有一天傍晚，小樹坐在樹下，夕照著他，整棵樹的影子落在他上。他看著那盞燈，看著那些名字，看著那些花，看著那些畫，看著那口井，看著那條路，看著來來去去的人。他的眼睛很亮，很亮，像燈。
“阿洲，你知道是什麼嗎？”
阿洲想了想，“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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