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工的日子選在清明後第三天，老楊特意提前兩天去鎮上的“福順堂”請算命先生合了時辰，紅紙上寫著“卯時土，氣盛，宜興工，利學業”，看得鄉親們心裡踏踏實實的。工前一天，周建民就帶著十幾個後生把場地平整得溜，還在地基的四個角埋了四塊打磨的青石，每塊石頭上都用紅漆寫著字：“平安”“順利”“聰慧”“興旺”，這是黑風嶺流傳了幾輩人的建屋老規矩，圖的就是給娃們討個好彩頭。
清晨的珠還沉甸甸地掛在草葉上，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周建民就帶著鄉親們扛著工來了。他從布包裡掏出一包石灰，沿著地基的廓撒了一圈，白的石灰在青草叢中劃出清晰的線條，像給新教室畫好了雛形，看著那方方正正的廓，孩子們都忍不住湊過去看，小聲議論著“這是窗戶”“那是講臺”。
孫老石穿著一件嶄新的藍布褂子，領口還彆著一朵小紅花，手裡拿著墨斗，在挖好的基石槽裡彈出筆直的墨線，高聲喊著號子似的叮囑：“地基要平，誤差不能超一指；牆要穩，深度得夠三尺三！咱給娃建的教室，得經得住十年二十年的風雨，讓咱孫子輩都能在這兒讀書寫字！”
李鐵牛和幾個年輕後生乾脆掉了棉襖，只穿一件單褂，古銅的脊樑上冒著騰騰熱氣，揮舞著鋤頭挖地基，鋤頭落下的聲音整齊有力，“嗨喲”“嗨喲”的號子聲此起彼伏。汗珠順著他們的臉頰往下淌，砸在新翻的泥土裡，瞬間就滲了進去，留下一個個小小的溼痕。周建民拿著借來的水平儀，不時彎腰測量地基的平整度，眼睛瞪得溜圓：“左邊再挖兩寸，有點高！右邊沉了點，墊點碎磚！”
老楊則在地基中央擺了個小香爐，點上三炷香，雙手合十，裡唸唸有詞：“土地爺保佑，新屋穩固，不塌不裂；山神爺保佑，娃們學業有，走出大山！” 太漸漸升高，晨霧散去，王嬸的灶臺已經燒開了兩鍋水，薑糖水的甜辣香氣飄滿了整個工地。
“歇會兒喝口水咯！”王嬸的吆喝聲剛落，後生們就放下鋤頭圍了過來，瓷碗裡的薑糖水冒著熱氣，喝下去渾都暖烘烘的，疲憊都消了大半。李大叔啃著自家蒸的玉米麵窩頭，就著醃蘿蔔條，湊到周建民邊說：“建民，我家後山那片槐樹林長得正好，樹幹直溜，我明天就鐵牛去砍，晾乾了給娃們做課桌椅，槐木結實，還帶著香味！”
周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嘞李大叔，算你一份功勞，等教室建好了，第一杯慶功酒先敬你！”
林曉燕和許清和帶著孩子們，在工地旁邊的老槐樹下襬了兩張拼起來的舊課桌，桌上放著裝滿涼開水的陶罐——陶罐外面裹著溼巾降溫，旁邊碼著一摞乾淨的布巾，還有孩子們提前用彩紙包好的潤糖。丫丫領著幾個扎著羊角辮的孩，手裡捧著裝滿彩繩手鍊的竹籃，手鍊是們熬了兩個晚上編的，紅、黃、綠三種彩繩織在一起，格外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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