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塔知道，里拉唱這首歌，是在給自己打氣，也是在給地道里的戰友們打氣。里拉是卡沙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兩人都是帕羅西圖南部的遊牧民族，悉這片沙漠的每一寸土地。里拉的父親曾是部落的首領，在一次敵軍的 “清剿” 中犧牲了，當時里拉才十八歲，帶著部落裡的老弱婦孺逃到了難民營，後來跟著卡沙加了游擊隊。里拉的重機槍是他從敵軍手裡繳獲的，槍上刻著他家人的名字 —— 父親、母親、還有他的妻子薩拉。里拉總說，這機槍是他的 “老夥計”，陪著他打過無數次仗，救過他好幾次命。
“注意節省彈藥，等敵軍進流沙陷阱範圍再開火。” 卡沙對著對講機叮囑道，語氣裡帶著對兄弟的信任。他掛好對講機，轉走向地道深的監控室，越塔和小約瑟隨其後。監控室裡放著三臺顯示屏，螢幕上滿是雪花點，是雷暴干擾的訊號。利臘正站在監控屏前，右手死死攥著火箭筒的肩帶，金屬扣硌得他的鎖骨生疼，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利臘的目不自覺地飄向口袋，那裡藏著一張邊角發白的照片。照片的尺寸很小，只有掌心那麼大，是用劣質相紙洗印的，邊緣已經有些捲曲。照片裡，他的母親坐在殘破土屋前的石階上，掌心攥著一把橄欖籽，灑在皺紋深刻的臉上，笑容溫得像沙漠裡的清泉。母親的頭髮已經花白，用一簡單的布條紮在腦後，上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藍長 —— 那是利臘小時候給母親買的生日禮。
利臘記得，那天他用攢了半年的零花錢給母親買了這條子，母親高興得哭了，抱著他說：“利臘長大了，知道疼媽媽了。” 後來，敵軍的轟炸燬了他們的土屋，母親在最後一刻把這把橄欖籽塞到他手裡，讓他快跑，自己卻永遠留在了那片廢墟里。利臘一直把這把橄欖籽帶在邊，後來舍利雅告訴他，這些橄欖籽是耐旱品種，可以在帕羅西圖的沙漠裡種植，他才和小約瑟一起，在沙石堡壘的外圍種了幾棵橄欖樹苗。
“利臘！發什麼愣！” 越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利臘猛地回神，發現卡沙正站在他面前，手裡攥著對講機，眉頭微微皺著。他順著卡沙的目看向監控屏，只見三輛沙漠迷彩裝甲車正碾過遠的沙丘，車揚起的沙塵高達數米，像一條黃的尾。裝甲車的車頂上架著重機槍，機槍手不時朝空中掃，子彈劃過空氣發出 “咻咻” 的聲響，像是在驅趕盤旋的沙燕。
“抱歉，卡沙哥。” 利臘連忙站直，鬆開了攥著肩帶的手，鎖骨傳來一陣痠痛。他看向越塔，發現越塔正坐在控制檯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躍，螢幕上的雪花點漸漸減，清晰地顯示出地道蔽口的畫面。三架小型無人機正從蔽口緩緩升空，機是沙漠迷彩塗裝，機翼上的 LED 燈發出淡藍的芒，在漸濃的雨幕中閃爍著，像三隻誤黑夜的螢火蟲。
“這是‘沙燕’型餌機，輕便靈活，適合在沙漠和雷暴天使用。” 越塔一邊作一邊解釋，螢幕上隨即彈出了敵軍通訊的解碼介面，滋滋的電流聲裡，一個沙啞的男聲清晰地傳來 —— 是敵軍指揮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蒼鷹系統顯示，游擊隊主力向東北移，各單位加速追擊，務必在雷暴結束前殲滅！”
利臘看著監控屏裡的裝甲車果然調轉了方向，車碾過沙地留下兩道深深的痕跡，朝著餌機的方向疾馳而去。他的心口突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當第一輛裝甲車的車碾過沙石堡壘外圍的橄欖樹苗時，他清晰地聽見了樹枝斷裂的脆響 ——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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