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火在鐵砧旁微弱地跳，映照得狹小鋪子裡的影子如同鬼魅，不安分地來回晃盪。炭塊燒到了中段，在高溫下悄然裂開幾道細微的口子，不時有零星的火星從中迸濺出來，劃出短暫的弧，最終落在厚厚的地面灰堆裡，“嗤”地一聲輕響，迅速熄滅。陳無戈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坐在一張矮凳上，斷刀橫放於併攏的雙膝，刀被他用新麻布仔細地纏繞過，此刻只出刀柄末端那一小截磨損嚴重、暗沉的舊紅繩。他沒再說話，搭在刀鞘上的右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彷彿生怕一鬆手，這柄伴隨他出生死的夥伴，就會突然消失不見。
老張蹲在爐邊，手中還握著風箱的拉桿，卻只拉到一半就停住了作。他那隻獨眼沒有看向陳無戈或阿燼，而是死死盯著爐膛深那團躍的火心，彷彿要從那變幻的焰中看出什麼玄機。片刻後，他猛地起，作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利落，幾步走到巨大的鐵砧後方。他彎腰，手，在鐵砧底部那塊厚實的墊板下索了一陣，只聽“咔噠”一聲輕微的機括響，他開了一塊與周圍木質地板、紋理幾乎無異的活板。
一個扁平的暗格顯出來。裡面墊著一層防防鏽的油紙，油紙之上，靜靜地躺著一塊掌大小、通烏沉、邊緣極不規則，彷彿是從某件大型金屬上生生敲擊、剝離下來的碎片。它的存在本，就散發著一與這間煙火氣十足的煉鋪格格不的沉冷與神秘。
陳無戈的目驟然一凝，如同鷹隼鎖定了獵。搭在刀上的手指紋未，但眼皮卻不易察覺地低了幾分，瞳孔深，銳現。
老張沒有看陳無戈，甚至沒有多做解釋。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將那金屬碎片拿起，作輕得近乎虔誠，指尖緩慢地挲過其糙冰冷的表面，彷彿在一件絕不能輕易示人、卻又承載著沉重過往的忌之。他走回鐵砧前，將這塊玄黑的金屬片輕輕放在臺面上，位置恰好挨著陳無戈膝上的斷刀，但兩者之間，隔著一道清晰可見的隙，並未直接接。
“這東西，”老張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帶著一種回憶的沙啞與沉重，“不是我打的，也不是我這鋪子裡該有的玩意兒。是我師父……臨終前留下的唯一。”
陳無戈依舊沉默，只是凝視著那塊碎片的目，愈發深邃。
“他老人家代，”老張繼續說著，語氣平直，卻字字如錘，“若有一日，見著‘返祖之兵，攜火之人’，便將此，給那位‘持刀者’。”說完，他向後退開半步，雙手自然垂落於兩側，微微低下了頭，不再多言，姿態如同完了某種古老儀式的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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