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工地活了起來。焊槍點燃，迸出刺目的白，像夜空中驟然綻放的星辰，噼啪作響，火花如金雨飛濺，在漸暗的天幕下劃出短暫而熾熱的軌跡。鐵錘敲擊金屬的“叮噹”聲、水管對接的“咔咔”聲、人們呼喊的號子聲，織一曲沸騰的勞響曲。空氣中瀰漫起金屬灼燒的焦味、機油的辛烈，以及汗水蒸騰的鹹腥。
暮四合，天邊由橙紅轉為深紫，而水塔之上，最後一道焊終於閉合。凱文親自擰最後一個閥門，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啟主閘——
“譁——”
清泉奔湧而出，順著新鋪的管道奔流而下，如山澗初開，如溪流破冰。水花在廚房的水槽裡濺起晶瑩的浪花，在食堂的蓄水池中盪開層層漣漪，在浴室的噴頭下灑落一片細的雨幕。人們圍在水槽邊，手接住那清涼的水流，臉上先是不敢置信，繼而綻開如花般的笑容。有人甚至蹲下，用指尖蘸水，在臉上輕輕拍打，彷彿在確認這不是夢。
“再也不用天沒亮就去井邊排隊了……”一位老婦人喃喃道，眼角落下淚來閃著。
挑水組的漢子們站在一旁，看著曾經的水桶靜靜躺在牆角，沾滿塵土。他們相視一笑，扛起泥瓦工，大步走向正在擴建的宿舍區。
炊煙裊裊升起，與晚風纏繞，攜著飯菜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那是燉白菜的清甜、糧飯的醇香，還有一鐵鍋燒熱後特有的焦味，混雜著新伐木料的清香，在冷冽的初冬空氣裡織一張溫的網。食堂，日燈管已經亮起，人湧，腳步聲、碗筷撞聲、低聲談笑此起彼伏，彷彿整座工地的心跳在此刻匯聚。
我拿起那支略顯陳舊的話筒，金屬外殼冰涼，掌心卻因激而微汗。聲音過喇叭傳開，略帶沙啞卻堅定：“大家都先靜一靜——”一時間，喧鬧如水退去，數百雙眼睛齊刷刷來，目裡有疲憊，有期待，更有久違的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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