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七，天未亮，江棲鶴披玄狐大氅，立於午門之上。北風捲雪，吹得他角獵獵，像一面不肯倒下的白旗。侍捧來鎏銀虎符，他接掌，第一道令吐出，凝白霧：
“開太倉，賑淮北雪災。”
八個字，輕飄飄落在雪面，卻激起千層浪。太倉令當場跪倒——“帝師明鑑，那是北疆軍餉！十萬邊軍盼米下鍋！”江棲鶴眸沉靜，只淡淡反問：“邊軍要糧，災民不要命？”
朝堂譁然。世家大族紛紛上書：軍餉不可！崔氏家主更當庭哭號：“若突厥南下，京師誰守？”江棲鶴不辯，袖中出第二道令：
“史臺七老，阻撓軍需，著即革職，永不敘用。”
一瞬，金殿靜得能聽見雪落。七名老臣被殿前司拖下階時，嘶啞的喊聲淹沒在風雪裡，像折斷的枯枝。百俯首，無人再敢出聲。江棲鶴立於階，廣袖下的手卻攥得指節發白——他知，自己已站在懸崖邊緣，退一步，是萬丈深淵；進一步，則是帝佈下的暗網。
當夜，西苑室。銅爐火舌壁，映得江棲鶴側臉如削。案上攤著帝檔——玄甲衛名冊。第一頁，“沈”字赫然：沈澹之，前戶部尚書，斬；沈翊，羽林右郎將，絞；沈清硯，太學博士，待定。
墨跡新幹，像未凝的。江棲鶴指尖微，猛地闔上冊子。火舌噼啪，在他眼底炸開無數紅星——沈家，滿門忠良，只因當年反對帝設“私刑獄”，便落得如此下場。而第三行空缺，只留一個硃筆小勾，墨跡未全乾，似等人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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