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時，蘇眠已被桂花香擾醒。楚珩的手臂還環在腰上，掌心著小腹的位置，那裡的蛇形紋與他心口的印記正同步發熱 —— 這是雙星契在晨間的共鳴，像兩株系相連的蘆葦，在晨裡悄悄舒展。窗欞外的桂樹被夜彎了枝，細碎的金瓣順著風溜進窗，落在楚珩的髮間，像撒了把未融的星子。
輕手輕腳地挪開他的手臂，卻被他迷迷糊糊地拽了回去。“再睡會兒。” 他把臉埋在頸窩，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髮間的桂花蹭在鎖骨上，留下淡香，“師傅說新婚頭三日不用早起。”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挲腰側的料，那裡還留著昨夜他系的結 —— 他總怕夜裡踢被，非要繫個鬆鬆的結才放心。
蘇眠笑著拍開他的手：“端太妃今晨要帶孩子們來學做桂花糕，總不能讓他們等。” 起時，嫁的襬掃過床腳的銅盆，濺起的水珠落在楚珩手背，他像被燙到似的回手，卻仍是閉著眼，指尖在半空抓了抓 —— 這是他從年時就有的習慣，每次早起，他總要在黑暗裡抓一把，彷彿怕真的消失。
灶房的晨斜斜切進來，落在青石板上，像塊被打碎的銅鏡。束裡浮著細小的桂花塵，蘇眠剛把米倒進瓦盆，就聽見後傳來算珠劍拖過門檻的聲響。楚珩倚在門框上，玄常服的領口敞著，左臂的舊傷在晨裡泛著淺紅，卻執意要幫碾桂花：“師傅說，男子要學做妻子吃的東西，才算真的懂疼人。” 他碾桂花的石臼是霧嶺的青石做的，壁被磨得發亮，是他特意讓人翻新的，只因為提過 “霧嶺的石臼碾花最香”。
他碾桂花的力道總掌握不好，碎瓣混著整朵落在石臼裡，像撒了把金。蘇眠剛要接手，卻見他突然低頭，用指尖拈起片完整的桂花，輕輕在鼻尖：“這樣就香了。” 他指腹的薄繭蹭過的皮，帶著石臼的涼意，卻讓鼻尖瞬間發燙 —— 這是他從六歲就會的把戲，那時在蘆葦叢裡找到迷路的，也是這樣把野花在鼻尖。
“別鬧，麵要結團了。” 蘇眠拍掉他的手，卻在麵時悄悄加了把他吃的核桃碎。楚珩的目落在髮間的並簪上，晨從簪頭的寶石裡出來，在面盆裡投下細碎的虹彩，像把進麵糰裡的星星。他突然想起昨夜試嫁時，襬掃過銅鏡的模樣，那時他就想，原來安穩不是沒有波瀾，是有個人願意為你把日子得。
院外傳來白禾的歡呼，那孩子舉著支蘆葦跑進來，穗子上纏著張紙條 —— 是端太妃寫的 “桂花要加酒才夠甜”。楚珩接過紙條時，指尖到蘆葦的絨，突然想起昨夜蘇眠說的話：“以後我們的孩子，也要讓他認識所有的蘆葦。” 晨順著桂葉滾落，滴在他手背上，涼的，卻讓他心口發暖。他低頭看著蘇眠麵的背影，髮間的蘆葦簪隨著作輕晃，突然覺得所謂家，就是有人願意陪你在灶房耗著晨，把日子進麵裡，連桂香都帶著彼此的溫度。
整理明遠師伯的書房時，秋已爬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桂樹的影子，像幅流的水墨畫。蘇眠蹲在樟木箱前翻找硯臺，指尖到個冰涼的銅鎮紙，上面刻著半片蘆葦 —— 是母親當年在皇家書院用的，邊角有個細小的缺口，據說是被楚珩小時候摔的。箱底鋪著的舊棉絮還帶著樟木的香氣，混著淡淡的墨味，是明遠師伯當年用來墊書的，棉絮裡裹著片乾枯的桂花，想來是被人特意藏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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