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的梅雨季總帶著化不開的黏膩，鉛灰的雲團在法租界的梧桐樹梢上，雨斜斜地織著，把霞飛路上的紅磚牆洇出深淺不一的水痕。沈硯洲站在書房的雕花木窗前，指尖捻著枚燒得焦黑的銀簪，簪頭的纏枝蓮紋已經模糊，只剩下半截冰涼的銀骨，在溼的空氣裡泛著啞。
“先生，蘇小姐來了。”管家福伯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他手裡的銅盤上放著柄油紙傘，傘骨還在往下滴水，在波斯地毯上暈出小小的深圓點。
沈硯洲將銀簪揣進西裝袋，轉時，壁爐裡的餘燼恰好出點火星，照亮他眼底的紅——昨夜他又在檔案室待了通宵，那些泛黃的舊報紙上，1927年的火照得人嚨發。
蘇蘅卿走進書房時，上還帶著雨氣。穿了件月白的旗袍，領口繡著圈細巧的蘭草，是去年沈硯洲在霞飛路的“錦繡閣”訂做的。此刻旗袍下襬沾了點泥點，顯然是沒讓車伕送到門口，自己蹚著水進來的。
“聽說你在找這個？”將個描金漆盒放在紫檀木桌上，盒蓋開啟時，出枚斷裂的翡翠簪頭，碧通，只是斷口還留著焦痕，與沈硯洲揣著的銀簪恰好能拼合。
沈硯洲的指尖猛地收，指節抵著掌心的老繭——那是當年在碼頭扛貨時磨的。十七年前那場大火，燒掉了他在閘北的小閣樓，也燒掉了蘇蘅卿母親留下的這枚“蓮生貴子”簪，他一直以為這件早已化為灰燼。
“在哪找到的？”他的聲音有些發啞，目落在翡翠簪頭的裂痕上，那裡嵌著點黑的炭屑，像永遠不去的傷疤。
蘇蘅卿執起銅壺給青瓷杯注熱水，水汽氤氳裡，的睫垂著，像沾了雨珠的蝶翼：“上週整理母親的舊，在樟木箱的夾層裡到的。這盒子是當年你送的，說樟木能防蛀，沒想到真把它藏了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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