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庫門的弄堂裡積著昨夜的雨水，青石板裡鑽出的青苔被碾得發烏。沈硯洲立在“同福裡”的磚雕門樓下，指尖夾著的菸捲燃到了盡頭，灰燼隨著穿堂風跌進積水裡，漾開細小的漣漪。
巷口傳來黃包車的鈴鐺聲，銅鈴在溼的空氣裡盪出悶響。蘇蘅卿提著旗袍下襬從車上下來，月白的滾邊沾了點泥星子，像落了只灰蝶。抬頭見門樓下的影，腳步頓了半秒，鬢角的珍珠耳墜在暮裡晃了晃，映出沈硯洲指間的煙火。
“沈先生倒是稀客。”的聲音裹著水汽，比三日前在霞飛路的宴會上多了幾分冷意。那日他替擋開醉醺醺的日本商人時，指尖過腕間的翡翠鐲子，聞到他西裝上有檀木與硝煙混合的氣味，像從舊報紙裡走出來的人。
沈硯洲掐滅菸，煙盒在掌心轉了半圈。“蘇小姐深夜來這魚龍混雜的地方，是尋什麼人？”他目掃過手裡的黑絨盒子，邊角繡著朵將開未開的白梅——那是法租界“錦繡閣”的標記，專做達貴人的私活。
蘇蘅卿將盒子往後藏了藏，耳墜晃得更急了。“沈先生查戶口？”側想從他邊走過，卻被他抬手攔住。他的袖口出半截銀質懷錶鏈，鍊墜是枚極小的左手槍造型，在暮裡泛著冷。
“同福裡今晚不太平。”沈硯洲的拇指挲著懷錶鏈，“方才看見三個穿黑風的，後腰都鼓著一塊，像是帶著傢伙。”他頓了頓，目落在耳後的碎髮上，“蘇小姐若信我，不如暫避片刻。”
弄堂深突然傳來玻璃杯砸碎的脆響。蘇蘅卿的指尖猛地攥盒子，指節泛白。看見沈硯洲的瞳孔在暗了，像蓄勢待發的豹。他突然拽住的手腕，將拉進旁邊的側門，門板“吱呀”合上的瞬間，聽見沉重的腳步聲從巷口經過，夾雜著生的日語。
“這是……”蘇蘅卿看著眼前的景象，驚得忘了掙扎。狹小的天井裡堆著半人高的木箱，上面印著“西藥”的字樣，卻在月下出金屬的冷。沈硯洲反手鎖上門，從木箱後拖出個帆布包，裡面出半截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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