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這般問起，理由充分，態度坦然。婉娘略一遲疑，想到日後或許真需請教，或分進展，再者林家坡並非什麼秘之地，周老闆也知曉，便坦然告知：“正是。青州府清河縣轄下，南山鎮往西二十里，林家村。村口有老槐樹與碾盤，往村東走，山腳下便是寒舍。若先生有書信，託付給鎮上錦繡坊分號的夥計，他們便可捎帶。”
聲音清晰，將地址說得明白。夏過銀杏葉，在臉上投下斑駁影，神坦而真誠。
顧文淵心中暗暗記下，面上依舊是從容笑意：“清河縣南山鎮林家村，村口老槐樹與碾盤。顧某記下了。多謝姑娘告知。”他頓了頓，終是說出那句告別的話，“山高水長，路途迢迢，姑娘一路珍重。願姑娘返鄉之後，技藝進，諸事順遂。若有閒暇……勿忘府城舊友，偶通音訊。”
“先生亦請珍重。”婉娘再次斂衽，抬起頭，目清澈，“府城之遇，先生教誨，婉娘銘記於心。他日若有緣再至府城，定當再來拜會先生。”
說罷，不再停留，轉離去。秋風吹起素的袂和鬢邊碎髮，背影逐漸消失在書院門外金黃落葉鋪就的長道上。
顧文淵立於原地，久久未。手中那錦緞小包似乎還帶著的溫度，指尖挲過冰裂紋的凹凸，彷彿還能到專注於技藝時那份人的神采。方才詢問地址時的那點小心思，此刻在心底漫開，化作一淡淡的、卻揮之不去的不捨與悵惘。他知曉份懸殊，前路莫測，這份因技藝而生的知音之，能維持多久，走向何方，皆是未知。但至，他知道了那扇可以傳遞音訊的門在何方。於他而言，這或許，已是在當下禮法與境況中，能為自己爭取到的最恰當的一步了。
他將那筆簾書籤小心收進袖中，轉緩步踱回書院深。朗朗讀書聲依稀可聞，而他心中，卻彷彿也留下了一抹獨一無二的、名為“林婉娘”的夏，炙熱，明亮，帶著草木的清新與堅韌，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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