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唐建科誠懇的態度打消了顧慮，或許是積已久的話需要傾訴，趙長漸漸打開了話匣子。他從開發區的產業定位搖擺不定，談到招商引資中“重簽約、輕落地、弱服務”的頑疾；從各部門審批流程冗長、互為前置，談到考核指標往往“唯GDP”、“唯投資額”，導致短期行為盛行，缺乏對創新和長期培育的耐心。
“有時候，我們辛辛苦苦引來的好苗子，因為在後續的審批、配套上卡殼，要麼長緩慢，要麼最後被別的地方更優的環境吸引走了。”趙長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無奈，“上面不就要新亮點、大專案，可很多基礎的服務、流程的最佳化，卻總是雷聲大、雨點小。管委會機構越來越臃腫，但真正為企業解決難題的效率和能力，反而覺在下降。”
唐建科認真地聽著，不時追問細節，並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關鍵詞，但不記人名和事件，以免給對方力。他注意到，趙長談到某些問題時，會下意識地放低聲音，或閃爍其詞，暗示這些問題的背後可能牽扯到更復雜的因素和某些的人。
“那麼，依你看，如果要手，最關鍵、最應該先下刀子的地方是哪裡？”唐建科適時引導。
趙長猶豫了一下，低聲音說：“關鍵是機制。現在這種‘大包大攬’又‘權責不清’的機制。管了許多不該管、也管不好的事，比如很多社會事務；但該管的事，比如規劃引領、政策配套、營商環境，又沒管到位。缺乏有效的激勵機制和約束機制，幹好幹壞一個樣，甚至多幹多錯。如果能真正理順管委會和市場的邊界，建立一套聚焦發展、講究實效的新機制，或許還有希。”
這次談話持續了近兩個小時。送走趙長後，唐建科心沉重。趙長的話印證了他之前的許多判斷，開發區的問題確實是系統的機制僵化，而改革必然及現有的權力和利益格局。
週末，唐建科又以類似方式，會見了一位在開發區從事智慧製造的中型企業負責人錢總。錢總格直爽，幾杯清茶下肚，便大倒苦水。
“唐秘書長，說實話，我們選擇這裡，是看中了早期的政策優勢。但現在，覺門檻越來越高，本越來越大。”錢總掰著手指頭數，“審批速度慢，一個專案從籤意向到開工，跑斷；各種檢查、評比、會議不斷，接待任務重；最關鍵的是，遇到點難題，找部門協調，經常是推諉扯皮，找不到真正能拍板、肯負責的人。管委會領導換得也勤，新領導有新思路，政策缺乏連續，我們企業做長遠規劃心裡沒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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