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捂住，劇烈地抖起來，發出一聲抑到了極點的、如同傷小般的嗚咽，大顆大顆的眼淚瞬間決堤，從蒼白的臉頰上滾落。記得自己為他清創時，他那強忍疼痛、額頭滲出冷汗卻咬牙關不肯的模樣；記得他拿到那幾片寶貴的抗生素時，眼中驟然燃起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希之。只為他理了一次，留下的藥品太有限了，本無法對抗如此嚴重的染……一種深切的、幾乎要將吞噬的無力和自責，如同水般攫住了。是醫生，卻沒能挽救一個生存的生命。
陳默沉默地走上前，心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他強迫自己的目從老趙那可怖的傷口上移開，掃視著房間。他注意到，在老趙的枕邊，放著一個用乾淨的、邊緣磨損的塑膠布仔細包裹著的小本子，上面著他那把自己曾見過、被他視若珍寶、拭得鋥亮的軍用匕首。匕首旁邊，安靜地躺著他那把簡陋卻保養得極其良好、弓被手掌磨得的長弓。
陳默深吸一口氣，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塑膠包裹。開啟，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封面印著“工作筆記”字樣的舊本子，紙張已經泛黃發脆。他翻開，其中一頁被明顯地撕下過，而在本子的第一頁，用一支削得很短的鉛筆，寫著一行行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都極其用力、彷彿傾注了生命最後全部氣力的字跡：
“給陳默隊長和各位：
謝謝你們給的藥，讓我多撐了些日子。能看到還有人願意遵守承諾，好。
不行了，我心裡清楚。傷口發黑，流膿，臭了，高燒不退。這世道，一個人，遲早有這一天，不怪誰，也不怪這傷。
本想跟你們去看看你們說的南寶山，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個能安穩種地、不用時刻擔心被咬的地方。看來是沒這福分了。也好，省得真跟了去，了你們的拖累，我這心裡過意不去。
這把匕首，跟了我十幾年，是從老部隊帶出來的唯一念想，見過，也削過土豆，是好夥計。弓是自己找木頭慢慢做的，不值錢，但準頭還行。留給那個會治傷的小姑娘（林小滿），當個念想吧，謝謝盡力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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