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轎車在路口拐了個彎，悄無聲息地匯車流，像一滴墨融進渾水。胎碾過溼漉漉的柏油路面，發出低沉的“沙沙”聲，尾氣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凝一縷白霧，旋即被風撕碎。
縣應急管理局大院的門口，氣氛還殘留著抗洪搶險後的疲憊與繃。運送資的車輛進進出出，鐵皮車廂顛簸著發出“哐當、哐當”的悶響，捲起一陣陣塵土，嗆得人嚨發。空氣裡混雜著柴油味、泥腥和遠食堂飄來的稀粥氣息。
沈昭棠的車剛停穩，還沒來得及下車，就看到門衛室那邊起了點小小的。一名保安正攔著一個男人，神警惕。那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材中等，面容普通得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唯獨一雙眼睛，著一與他外表不符的執拗。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袖口磨出了細線，手背青筋凸起，死死攥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邊緣已被挲得起了邊，紙面溫熱，彷彿藏了多年。指尖能到紙張糙的顆粒，像是承載了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夜晚。
“同志，你到底找誰？不說清楚不能讓你進去，這是單位規定。”保安的語氣很客氣，但立場堅定，聲音在空曠的院門口迴盪，驚飛了屋簷下一隻打盹的麻雀。
“我找沈昭棠，沈副局長。”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像砂紙木頭，執著地重複著，“我有非常重要的東西要親手給。”
沈昭棠推門下車，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每一步都像敲在繃的神經上。一夜未眠，雙眼佈滿，眼瞼乾發燙，但脊背得筆直，整個人像一把淬了火的刀，鋒芒斂，卻無人敢小覷。
“我就是沈昭棠。”開口，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卻沉穩有力，像住風暴的錨。
那男人猛地轉過頭，目如炬，在臉上一寸寸地審視，像是在確認什麼。幾秒後，他眼中的銳利褪去，化為一種複雜的、近乎悲憫的緒，結滾了一下，卻沒再說話。他一言不發，快步上前，將那個被他捂得發熱的檔案袋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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