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四合時，他們抵達了預定的落腳點——平城以西六十里外，一個依山傍水的小鎮。按照計劃，這是他們在平城地界的最後一夜，明日便將渡過汾水，進司州地界，徹底離開這座帝都的輻範圍。
小鎮名喚“棲霞”，因每逢日落，西邊山巒便霞絢爛而得名。客棧是王五早先派人訂下的，獨門小院，清靜蔽。簡單用過晚飯，安排趙盾與錢小乙值守夜後，沈硯獨自出了客棧。
他沒有走遠，只是信步登上了客棧後方的一矮坡。坡頂有座廢棄的烽火臺，磚石斑駁，荒草蔓生。站在這裡，向東去，平城的方向早已沒在蒼茫暮與起伏山巒之後，只有天際盡頭，還能看到一落日餘暉為雲層鑲上的暗金邊。
風從後吹來，帶著山野間秋草枯葉的氣息，也帶著遠方約的、屬於帝都的喧囂與塵埃。沈硯靜靜立著，袂隨風輕擺。白日里與灰人的短暫鋒、太后那封撲朔迷離的信、懷中愈發滾燙的蒼狼令與璇璣星盤……諸多思緒在心頭翻湧，卻又在這樣寂靜的黃昏裡，沉澱下來。
他想起初平城時的意氣風發，想起紫宸殿前的對答，想起與爾朱煥的酒酣耳熱，想起鄭太常書房裡的慷慨激昂，想起太極殿上的劍拔弩張，也想起西苑殘月閣外那令人心悸的寒意。這座城池，承載了太多的謀、鬥爭、生死一線，卻也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與牽掛。
“看什麼呢？”輕的聲自後傳來。
沈硯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讓出半步位置。“看平城，也看前路。”
元明月走到他旁，與他並肩而立。也換了一便於行的素，外罩一件月白的披風，髮髻簡單挽起，餘下青垂落肩頭，在晚風中輕揚。沒有看平城方向，而是仰頭著逐漸顯現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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