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用畢，侍撤下餐，奉上熱水和布巾。多吉簡單拭了手臉，換上了一更舒適的深藍棉布袍子。他沒有像尋常貴族那樣，在夜晚召集樂師歌舞，或者與幕僚繼續議事。他只是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
當厚重的氈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後，那層始終籠罩在他上的、名為“王爺”的堅外殼，似乎微微鬆了一。但也僅僅是一。
他走到帳篷最裡面，那裡用一架繪著八吉祥圖案的檀木屏風隔開了一小片空間。屏風後沒有床榻，只有一張厚厚的、鋪著熊皮的墊子，和一張極矮的小案，案上只放著一隻包銀的木碗，碗裡是清水，還有一盞小小的、長明不滅的油燈。
多吉在墊子上盤膝坐下，腰背得筆直。他閉上眼睛，開始每日雷打不的功課——不是誦經，不是冥想，而是一種更接近於自我檢視與意志錘鍊的沉默靜坐。他需要將白日里所有的資訊、所有的決策、所有的殺伐果斷，都沉澱下去，讓心重新恢復到冰湖般的冷靜與明澈。
唯有如此，他才能應對這片高原上永無休止的明槍暗箭，才能守住他用鐵與打下的疆土，才能……活下去。
時間在絕對的寂靜中流淌。不知過了多久，屏風外長明燈的火苗忽然毫無徵兆地跳了一下。
多吉閉合的眼瞼之下，眼球開始輕微地、快速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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