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午時。日頭升到中天，卻依舊驅不散籠罩涼州城的森森寒意。慘白地照在斷壁殘垣上，將那些凝固的跡和焦黑的痕跡映照得愈發刺眼。空氣中那混合了死亡與腐朽的氣息，在相對升高的氣溫中似乎變得活躍了些，無聲地侵蝕著殘存生靈的意志。都督府，那間臨時帳了風暴眼中愈發脆弱的孤島，炭火與藥香構築的屏障，似乎也抵擋不住從門窗隙滲的、無形的力。
楚墨軒靠在榻上，臉比清晨時更加難看。強行下達那幾條針對郭英的旨意，幾乎耗盡了他剛剛恢復的一元氣。此刻，他口悶痛加劇，呼吸如同拉破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嘶啞的雜音，額頭上滲出細的冷汗，將鬢角都打溼了。蝕心毒的餘孽和的極度虛弱，如同兩條織的毒蛇，瘋狂啃噬著他搖搖墜的生命之火。高無庸剛喂下去的湯藥，似乎並沒有立刻起效，反而引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險些吐出來。
但他那雙深陷的眸子，卻異常明亮，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冷靜與警惕。他知道，自己那幾條旨意，如同投平靜湖面的石子，必然會引起波瀾。郭英絕不會輕易就範。他在等，等對方的反應。這等待，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風傾瑤依舊沉睡在一旁，呼吸平穩，面容恬靜。楚墨軒時不時地將目投向，彷彿能從靜謐的睡中汲取一力量。他握著懷中那枚溫熱的靈犀玉佩，著心脈那微弱的共鳴，這是他此刻唯一的心靈支柱。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帳外便傳來了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輕微的聲，停在帳門前。沒有通報，沒有請示，一種無形的、帶著迫的氣息已然帳而。
“陛下，”高無庸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鎮北侯……在外求見，言有十萬火急之事，必須面陳陛下。”
來了。楚墨軒心中冷笑。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直接。這“十萬火急”，恐怕是興師問罪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下頭的腥甜，用盡量平穩的聲音道：“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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