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京城深秋慣有的、帶著灰白調子的明亮天，過“梔香茶敘”新換的竹簾，在青磚地上篩出細長的、搖曳的斑。空氣裡有新沏的碧螺春清冽的香氣，混合著老樟木箱特有的、沉鬱的木質芬芳。
韓梔汐跪坐在茶席旁的團上，指尖有些發地過膝上攤開的一幅繡片。那是幅“歲寒三友”的區域，松針的蒼勁、竹葉的蕭疏、梅瓣的孤傲，在不過尺餘見方的絹帛上，用比頭髮還細的線繾綣織，歷經歲月沉澱，反而出一種溫潤如玉的澤。的目落在松針一幾乎難以察覺的接針上，那裡針腳的走向，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
“是外婆的手藝。”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繡片上沉睡的時。抬起頭，向對面坐著的老者，“陳伯伯，您竟把這個也帶來了。”
陳師傅端起面前的薄胎白瓷杯，呷了一口茶。他年近古稀，形清瘦，穿一半舊但漿洗得十分括的深灰中山裝，臉上皺紋如老樹年，一雙眼睛卻依舊清亮有神。他是蘇州老字號“錦雲繡坊”最後的掌脈人之一，也是外婆幾十年的故，看著梔汐從小在繡架邊玩耍長大。
“你外婆走前幾個月，神頭好的時候，還在補這幅片子。”陳師傅放下杯子，杯底與紫檀茶托輕輕一叩，發出清脆的聲響。“說，松竹梅的‘骨’最難繡，繡好了，人能跟著長几分氣節。原想補全了，等你出嫁時給你箱底。”他頓了頓，目溫和地落在梔汐臉上，“後來… … 走得急，最後幾針是我收的尾，針法不如，但總算沒讓這老件散了神。現在，歸原主。”
“歸原主”西個字，讓梔汐鼻尖猛地一酸。連忙垂下眼簾，指尖更加用力地捻著繡片的邊緣，將那細膩的經緯紋路烙進指腹。外婆的嫁妝匣裡，好東西不，但那些是“”。眼前這幅未完的繡片，卻是外婆未竟的心思，是越了生死、被故人妥善保管然後親手付的念想。它比任何珠寶都沉重，也溫暖。
“謝謝您，陳伯伯。”再抬頭時，眼眶微紅，但角己努力彎起一個平靜的弧度，“一路奔波，您辛苦了。在這裡多住些日子，讓我好好孝敬您。”
陳師傅擺擺手，目卻緩緩掃過這間充裕、陳設雅緻的工作室。臨窗的繡架蒙著素錦，旁邊的多寶格里錯落放著茶罐、香、線裝書，牆上掛著一幅墨跡未乾太久的行草，寫的是“暗香浮月黃昏”。著主人心的佈置，與這座現代化別墅格格不，卻又奇異地和諧，像一枚被小心翼翼嵌鋼鐵叢林中的溫潤古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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