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黃陵縣，橋山。凌晨四點。
麒麟到的時候，天還沒亮。他從西雙版納的雨林裡走出來，沒有用任何通工，沒有藉助任何靈力，一步一步走到了陝西。走了多久他沒有算，從夜晚走到深夜，從深夜走到凌晨，從凌晨走到天將明未明。過了無數條河流，翻過了無數座山，穿過了無數個村莊和城市。沒有人注意到他，因為沒有人需要注意到他。他是那種如果你不刻意去看，就會從你視野裡過去的人。
橋山的古柏在凌晨的微中像一群沉默的巨人，出無數隻手臂，託著即將到來的黎明。麒麟走上那條青石鋪就的神道，腳步很輕，但在如此寂靜的時刻，鞋底與青石的聲還是清晰得像有人在耳邊低語。神道兩旁的柏樹在夜風中微微搖晃，枝葉沙沙作響，像在頭接耳：他來了，他來了。
守陵老人不在。不是擅離職守，而是昨晚有一隻渾漆黑的貓頭鷹落在他的窗臺上，用左爪敲了三下玻璃，然後飛走了。老人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那是某些古老存在之間傳遞資訊的方式。他收拾了一個小布包，裝了兩塊乾糧和一壺水，走出了陵園的大門。他沒有問自己要去哪裡，因為他知道，該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麒麟走到陵冢前，站定。那塊刻著“黃帝之陵”四個字的石碑在月下泛著青灰的，像一面磨砂的鏡子，映出麒麟模糊的、變形的倒影。石碑前的祭臺上還有香火殘留的痕跡，灰燼被夜風吹得到都是，像一層薄薄的、灰白的雪。
麒麟看著那塊石碑，看了很久。
石碑上的字是民國時期一位國將領的手書，筆力雄健，每一筆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但在這四個字的下面，在石碑的部，在石頭分子與分子之間的隙裡，有一個更古老的、不借助任何靈眼就看不見的刻痕。那是黃帝本人的手跡。不是用金屬刻的，是用手指——在五千年前的一個同樣安靜的凌晨，黃帝親手在這塊還沒有被開採出來的石頭部，用食指寫下了四個字。
麒麟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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