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喧囂與繁華,如同一個短暫而虛幻的夢境,早已被深冬凜冽的寒風徹底吹散。霜谷重歸沉寂,但這沉寂卻非往日的祥和安寧,而是一種被無形重死死住、令人不過氣的沉重。空氣彷彿凝固了,連谷中常見的鳥雀鳴也消失殆盡,只剩下風颳過禿禿枝椏時發出的、如同嗚咽般的尖嘯。
這份沉重,源於一個晴天霹靂般的噩耗——霜谷賴以生存的生命線,負責與外界換過冬必需資的龐大商隊,在返程途中遭遇了滅頂之災!
訊息如同投滾油的冷水,瞬間炸裂開來,恐慌以燎原之勢席捲了整個山谷。平日裡各自忙碌的谷民們,此刻臉上只剩下驚惶與絕,他們自發地聚集在谷主府邸外的空地上,目齊刷刷投向那座象徵著谷中權力核心的議事堂,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末日降臨般的窒息。
議事堂,氣氛更是凝重得如同灌滿了冰冷的鉛水,沉甸甸地在每個人的心頭。炭火燒得極旺,卻驅不散那刺骨的寒意。柳明煙端坐於主位之上,這位素來以溫婉從容、智珠在握形象示人的谷主,此刻臉蒼白如紙,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眉宇間凝結著前所未有的寒霜。那象徵著谷主威嚴的素錦袍,此刻穿在上,竟顯得有些空,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重擔垮了脊樑。下方,幾位負責商隊事務的核心長老和管事,個個面如死灰,形佝僂,如同瞬間老了十歲,臉上寫滿了“如喪考妣”的絕。
負責商隊護衛的武堂劉教頭,這位平日裡聲如洪鐘、剛烈的漢子,此刻正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哽咽,虎目含淚,強忍著巨大的悲憤彙報著那場慘絕人寰的遭遇:
“…回稟谷主…商隊滿載著今冬急需的鹽鐵、糧食,以及我們辛苦積攢用以換的藥材、皮貨,共十輛大車,行至…行至黑風嶺隘口…” 他頭滾,艱難地吞嚥著唾沫,彷彿那地名本便帶著詛咒,“…突然!毫無徵兆!從兩側陡峭的山崖上,如同鬼魅般躍下數十名蒙面強人!清一的玄黑勁裝,作迅疾如電,配合默契得…簡直不像人!他們下手狠辣至極,招招致命,本不像是為了求財的匪類,倒像是…像是專為殺戮而來的軍隊!”
劉教頭的拳頭死死攥,指甲幾乎要嵌進裡:“護衛隊的兄弟們…都是好樣的!王教頭帶著我們拼死抵抗,豁出命想護住車隊…可是…可是對方人數太多,手太高,配合太妙!我們…寡不敵眾啊!王教頭中七刀,被兄弟們拼死搶回來時只剩一口氣了…李鏢師…為了掩護車隊側翼,被…被刀分…當場戰死!還有張副手、趙三兒…二十三名護衛兄弟…只活下來五個,還都帶著重傷…”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為抑不住的嗚咽,鐵打的漢子,此刻淚流滿面。
“…十輛大車…滿載著全谷過冬希的資…被那幫畜生…劫掠一空!他們…他們甚至連拉車的騾馬都沒放過幾匹!只有…只有兩個趕車的車伕,老孫頭和小栓子,機靈,見勢不妙提前滾到路旁壑裡裝死,才…才僥倖躲過一劫。他們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在雪地裡凍了一夜,才…才逃回谷中報信…” 劉教頭的聲音徹底被悲憤淹沒,只剩下沉重的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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