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遠城的夜，冷得像刀子。戈壁灘上的風沒日沒夜地刮，把城牆上著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像無數只翅膀在撲騰。顧衍坐在指揮室裡，面前攤著一張地圖，圖上標註著大乾西南的地形——山川、河流、城池、關隘，麻麻，像一幅用細筆畫出來的工筆畫。他己經看了整整一個時辰，沒有抬頭，沒有說話，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整個屋子瀰漫著濃重的煙味，燻得人眼睛發酸。但賀雲沒有出去，他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出的電報，等著顧衍開口。
電報是陳青發來的，不長，只有幾百字。顧衍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裡。陳青在電報裡說，他和葉昭己經帶著五萬鎮西軍從西境出發，正趕往西南平叛。五萬人，不是小數目。鎮西軍是大乾最能打的部隊，這次調了三分之一去西南，說明朝廷對平叛志在必得，也說明皇室對鎮西軍的忌憚己經到了不惜消耗其實力的地步。陳青在電報裡還說，他想借這次大乾的戰練兵。
“練兵？”賀雲當時看到這兩個字時愣了一下，現在顧衍看完電報，他也忍不住又問了一遍，“怎麼練？”
顧衍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把屋裡的煙味衝散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氣，讓那寒意從嚨一首蔓延到肺裡。戈壁灘上的夜空很黑，沒有月亮，只有星星，麻麻，像一把碎鑽撒在黑布上。他看著那些星星，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
“陳青說得對。華夏的戰士，有多經歷過實戰？”他轉過，看著賀雲，“訓練場上的演習，打得再漂亮，也是假的。子彈不會真的打穿你的頭，炮彈不會真的把你炸碎片。只有上了真正的戰場，才知道什麼是生死。”
賀雲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是說，把我們的兵派到大乾去？讓他們拿著槍去打那些拿刀拿劍的叛軍？”顧衍看著他，“不是打叛軍。是讓他們親經歷戰場的殘酷，用他們學到的現代化軍事知識，在這片冷兵時代的土地上實踐。怎麼指揮，怎麼佈陣，怎麼後勤，怎麼在複雜的地形中調部隊——這些東西，在演習中學不到，在書本上也學不到。只有真正的戰場，才是最好的老師。”
賀雲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顧衍說得對。華夏的軍人，尤其是年輕一代的指揮，大多沒有實戰經驗。他們學的是理論，練的是演習，打得是靶子。如果有一天，大乾這邊出了什麼變故，需要他們真刀真槍地上戰場，他們能行嗎？他不知道。顧衍也不知道。
“陳青說，不需要他們上陣殺敵。”顧衍走回桌邊，坐下，拿起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有槍不用，算什麼一代宗師。他們的武，比這個世界的任何兵都強。叛軍的刀再快，也快不過子彈；叛軍的甲再厚，也厚不過炮彈。但他們不能只靠武，他們需要的是實戰指揮能力。怎麼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做出正確的判斷，怎麼在兵力不足的況下守住陣地，怎麼在敵人優勢兵力面前找到破綻——這些，才是他們真正需要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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