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白做了一個決定——把大黃和等等的故事畫下來。不是用CAD，是用鉛筆，手繪。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手繪了，上一次還是大學時期，畫的是建築效果圖，水彩渲染，畫一棵樹要半個小時。現在他要畫兩隻狗，一隻黃的，一隻灰白的。黃的等等，灰白的大黃。它們都沒有照片，大黃那個年代沒有手機，等等的照片都在手機裡，但周敘白不想看照片，他想畫他記住的它們。
一個大晴天，他在院子裡支了個畫架。與安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手裡也拿了一支鉛筆和一張紙。不知道爸爸要畫什麼，但要跟他一起畫。
周敘白先畫了大黃。他畫得很快，線條有些潦草，但大黃的樣子從紙上浮現出來——胖胖的，耳朵耷拉著，尾的，像一擀麵杖。與安湊過去看了一眼，“大黃好胖。”“嗯，它吃得多。”他又畫了一幅，這一幅畫得慢了很多，是等等。等等的樣子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但它要難畫一些，不是因為它長得複雜，是因為周敘白畫它的時候，手會不自覺地放慢，像怕畫快了就再也見不到了。
等等在紙上慢慢形——瘦長的子，直立的耳朵，翹得高高的尾，像一面小旗。與安指著等等的尾說，“等等的尾是這樣的，翹得很高。”“嗯，它高興的時候就這樣。”“它什麼時候不高興？”“它沒有不高興的時候。跟我們在一起，它每天都高興。”
周敘白畫了一整本，從大黃剛到家的第一天畫起，畫它在門口吃碗裡的飯，畫它追貓被撓，畫它趴在周敘白腳邊打呼嚕。然後畫等等，畫它第一次來家裡，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畫它蹲在嬰兒床旁邊看著與安，畫它老了以後趴在桂花樹下曬太。每一幅畫都標了日期，像一本家庭相簿。
與安趴在地毯上翻那本畫冊，翻得很慢，每一頁都要看好久。
“爸爸，大黃睡在哪裡？”“爺爺家的院子裡，有一棵棗樹，它睡在樹底下。”“等等呢？”“等等睡在我們心裡。”想了想，“那大黃也在我們心裡嗎？”周敘白愣了一下，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大黃離開太久了，久到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但與安了畫冊上那隻胖胖的黃狗，“大黃也在心裡。它在等等旁邊。”
傍晚，夕照進客廳。與安坐在地毯上翻畫冊，周敘白在廚房做飯，林清婉在臺收床單。風吹過來，床單飄起來，遮住了的臉。笑著把床單從頭上下來，看見與安正抱著畫冊朝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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