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白帶與安回了趟老家。不是現在父母住的那個小區，是他六歲以前住過的那個村子。爺爺已經搬走了，老房子還在，但很久沒人住了。他不知道為什麼想回去，也許是畫了大黃以後，那個地方總是在腦子裡冒出來，大黃睡在棗樹底下，他蹲在旁邊它的肚子，一下一下，很，肚子很。
車開了快一個小時。與安在後座問了好幾遍到了沒有，周敘白說快了快了。問快了是多久，他說五分鐘。又問五分鐘是多久，他沒回答，因為他在看窗外——路邊的樹越來越，房子越來越矮，田越來越多，空氣裡有了稻草和泥土的味道。他認識這條路，二十多年前他在這條路上跟大黃跑過，大黃在前面跑，他在後面追，那時候他瘦，跑得快，總是追不上。現在他開車，比大黃跑得快多了。
到了。老房子在村子最裡面，一條土路走到頭。周敘白把車停在路邊，牽著與安走過去。與安看著那些破舊的房子問這是誰的家，他說這是他以前的家。說好破，他說嗯，好久沒人住了。
院門鎖著，鑰匙早沒了。周敘白從牆頭翻進去，把門從裡面開啟。與安站在門口往裡看，院子裡長滿了草，棗樹還在，比記憶中了很多。樹幹歪歪的，樹皮裂開一道一道的口子，但枝頭還是掛了麻麻的青棗。
“爸爸，這棵樹好大。”“嗯，我小時候它就這麼大了。”“比爸爸還大？”“比爸爸大很多。”
他走到棗樹底下蹲下來用手了地。土很，長了一層青苔。大黃以前就睡在這裡，夏天熱的時候它會把肚皮在地上，舌頭得好長。他過它的肚子，它翻個，把肚皮亮給他。那些記憶太遠了，遠到他不確定是真的還是自己編出來的。但與安也蹲下來了地，說：“大黃以前睡在這裡嗎？”他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你畫過。大黃睡在棗樹底下，爸爸蹲在旁邊它。”看他的畫看得很仔細，每一幅都記住了。
他們在老房子待了沒多久，與安說蚊子太多了，他們就出來了。走出院門的時候周敘白回頭看，棗樹在風裡沙沙地響，像是在說再見。
回來的路上，與安又問了那個問題，“爸爸，大黃現在在哪裡？”他想了想，“在天上，跟等等在一起。”“它們會不會吵架？”“不會，大黃脾氣好，等等也好。”“那我們以後也會去天上嗎？”他沉默了很久，“與安，你還小，以後的事很久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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