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轉學了。林清婉是在家長群裡看到的——何安媽媽發了一條訊息，說因為工作變要搬到另一個城市，謝老師和同學們這學期的照顧。訊息發在晚上九點多，林清婉正在陪與安寫作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第二天去學校，何安的座位已經空了。桌面得乾乾淨淨，屜裡什麼都沒有。旁邊的同學說何安昨天放學的時候把東西都收走了，給每個同學發了一塊橡皮，給他的同桌都時候多給了一塊。“他說他最喜歡我。”同桌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得意，又有點難過。
林清婉站在講臺上看著那個空位，站了一會兒。
中午回到辦公室，從屜裡翻出何安上學期寫的作文。都留著，每一屆學生的好作文都留著，裝在檔案袋裡，檔案袋上寫著年份和班級。何安寫的那篇題目是《我的家》——“我的家很小。媽媽很忙。我不打擾。”林清婉在這篇作文下面寫了一句評語：“你的作文寫得很好，下次可以多寫一點。”
何安後來真的多寫了。他寫他媽媽做的蛋炒飯，寫樓下那隻總是曬太的橘貓，寫那本借給他的繪本——那本封面畫著小狗站在大窗戶房子前面的繪本。他在作文裡寫，“林老師說借給我看，不著急還。我知道不是不著急，是想讓我多看幾遍。”
林清婉把那篇作文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摺好放回檔案袋裡。檔案袋已經鼓鼓囊囊的了，裝著這些年攢下的作文——有寫外婆家老房子的，有寫想當宇航員的，有寫希爸爸媽媽不要吵架的。每一篇都記得，每一篇都認真寫了評語。不知道那些評語有沒有用，也許有的有用，有的沒用。但寫的時候從沒想過有沒有用，只想著，這個孩子寫出這句話了，應該有人告訴他這句話很好。
傍晚，林清婉去接與安放學。在校門口忽然看到一個人，是何安媽媽，騎著那輛舊電車，從校門口經過。看見林清婉，停下車，從車上下來。何安坐在後座，背著書包，手裡抱著那本繪本。林清婉借給他的那本。
“林老師，我們來還書。何安一直說要親自還給您。”何安從車上跳下來，走到林清婉面前，把繪本遞給。他的手指很小，攥著書邊，攥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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