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走路越來越慢了。從院子這頭走到那頭,它要在桂花樹下歇一次,在鞦韆旁邊再歇一次。與安跟著它走,等等停也停,等等歇也蹲在旁邊。的步子比等等還慢,不是因為走不快,是因為不想走到它前面去。
周敘白在門檻旁邊做了一個小斜坡,用木板釘的,上面釘了防條。等等上下臺階的時候不用再抬了,慢慢走上去就行。等等第一次走斜坡的時候停下來聞了聞木板的味道,然後走上去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周敘白,尾搖了搖。它沒有道謝,但它記住了,下次走斜坡的時候尾會不自覺地翹起來一點。
等等的耳朵也不太好了。以前周敘白在廚房開啟罐頭的聲音能讓它從睡夢中彈起來,現在它聽不見了。只有看到周敘白拿著食盆走過來,它才慢慢站起來,尾慢慢搖。但等等能聽見與安的聲音。不是聽見,是覺到。與安還沒開口,只是朝它的方向看了一眼,它就會抬起頭,眼睛亮起來,尾開始搖。周敘白說這不是聽力,是別的什麼。
與安三歲了。蹲在等等面前雙手捧著它的臉,“等等,你老了。”等等的尾搖了搖。低頭在等等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等等一不讓親。親完的上沾了一小撮黃的,抿了抿,沒有吐掉。
周敘白在院子裡種了一棵新的桂花樹,在老的旁邊。“為什麼種兩棵?”林清婉問。他想了想,“這棵長得快,以後可以接班。”他沒有說接什麼班,林清婉也沒有問。
等等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在桂花樹下睡,在鞦韆旁邊睡,在與安腳邊睡。它睡著的時候尾不搖了,耳朵不抖了,呼吸很輕很慢,像一件正在慢慢停下來的機。但與安一它,它就會醒來。不是驚醒,是慢慢地。穩穩地睜開眼睛,看著與安,尾從地上慢慢翹起來,搖一下,兩下,三下。
“等等,我們去散步。”
它站起來走到門口,步子很慢,每一步都不急。它知道自己的不如從前了,但它知道與安會等它。等等腳最好的時候跑起來像一陣黃的風,從院子這頭捲到那頭,在那頭撒一泡尿又捲回來。現在風停了,只偶爾有一陣輕輕的。溫熱的。帶著老狗氣息的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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