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安三歲十個月的時候，林清婉第一次以家長份參加了家長會。以前都是站在講臺後面的那個人，這次坐在了教室後排的小椅子上，膝蓋頂著前排的椅背，手裡的筆記本翻開等著記。
兒園老師姓王，年輕，圓臉，說話輕聲細語。站在前面介紹這學期的教學安排——識字。數數。畫畫。手工。林清婉一邊記一邊想，原來家長會是這樣的覺，椅子矮，桌子小，教室裡有蠟筆和膠水的味道。以前坐在講臺後面看家長，覺得他們有點張，現在知道那種張從哪裡來了——不是怕老師，是怕自己做得不夠好。
王老師講到“家園共育”的時候說了一句：“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節奏，有些快一些，有些慢一些，家長不用比較。”林清婉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句話，筆尖停了一下。想起周敘白，他做什麼事都比別人慢半拍——追的時候慢，求婚的時候快得像趕火車，的時候慢，結婚以後快得讓跟不上。他慢的時候讓著急，快的時候讓心慌，但最後每一步都踩在剛剛好的點上。
周敘白在兒園門口等。車停在路邊，等等的位置空了，副駕駛上放著與安的小書包。林清婉拉開車門坐進去，他問怎麼樣，說好的，他說那就好。繫好安全帶後說周敘白你猜今天家長會老師說什麼了，他說什麼，說老師說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節奏，不用比較。他想了想說對。看著他的側臉，他大概也在想自己——三十三歲，當了爸爸，還是按照自己的節奏，不不慢，不急不躁，該畫的圖畫完，該的人著，該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完。
車窗外梧桐樹的新葉綠得發亮，從樹葉間下來，在擋風玻璃上投下一片碎金。
下午接與安的時候，正蹲在教室角落的植角給一盆綠蘿澆水。小水壺太大，兩隻手抱著，水澆得到都是，袖口溼了半截。林清婉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等等不在了以後，開始注意不讓自己的目太地跟著與安。不需要時刻被看著，可以在溼袖口裡玩水，可以在泥土裡種桃核，可以在等等的空位置上用別的東西填滿它。
晚上，周敘白在書房畫圖。林清婉走進去把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說了聲謝謝，在他對面坐下來。他畫的是一個新的社群中心，在城北，老年人和小孩都能用的那種。
“周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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