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機房裡。一整夜沒睡，面前的六塊螢幕還亮著，上面是麻麻的資料視窗和叉比對結果。季昌明走進機房的時候，林辰正在看一份銀行流水分析報告，手指在鍵盤上以極快的頻率敲擊著，沒有抬頭。
“林總。”季昌明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他的聲音沙啞，制服筆，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林辰的手指停了。他轉過看著季昌明。兩個人隔著幾排伺服對視，機房的冷氣從頭頂的通風口吹下來，把季昌明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吹得冰涼。他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我有東西要給你。”季昌明把手進公文包，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林辰面前的桌上。不是檔案，不是檔案袋，是一個黑的皮筆記本。封面磨得發亮，邊角已經起，顯然用了很多年。林辰翻開第一頁，上面的字跡麻麻，是手寫的——不同日期。不同案件。不同人名，每一條記錄後面都標註著對應的“籌碼”。某年某月某日，某員在某酒店與某人會面，附有時間地點監控編號。某年某月某日，某專案招標底價洩，附有相關賬戶資金流向。某年某月某日，某命案關鍵證據失蹤，附有部卷宗編號和經辦人簽名。
這不是辦案筆記。這是侯亮平的私人賬本。他用這些“籌碼”挾制同僚。打異己。換利益。每一條記錄都是一個人的把柄，每一個把柄都是侯亮平在漢東橫行了三年的底氣。
林辰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沒有記錄任何人的私，只寫著一句話。字跡比前面的都要用力，筆尖幾乎刺穿了紙面——“正義就是我手裡的刀，我想砍誰就砍誰。”落款是侯亮平，日期是二零一七年三月——他被空降到漢東省反貪局之後整整一個月。
林辰合上筆記本。機房裡的空調嗡鳴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晰。
“為什麼給我。”林辰的聲音沒有起伏，不像是提問，更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知的實驗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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