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盯著那個墨點看了幾秒鐘，然後關掉賠償協議，打開了黃茂林案的最後一份附件——一份上訪記錄。二零一四年六月，黃茂林死後兩個月，周秀英帶著書的照片到京都上訪，在中紀委信訪接待室被勸返。二零一四年九月，第二次上訪，在最高檢門口被攔住，當天被漢東駐辦的人接走送回京州。二零一五年三月，第三次上訪，這一次沒有到京都——在京州火車站買票的時候被社群工作人員“勸”回了家。此後，上訪記錄中斷。
在周秀英上訪記錄上的，是一份由漢東省公安廳出的神病鑑定報告。鑑定結論：周秀英患有偏執型神障礙，不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鑑定日期：二零一五年四月。正是第三次上訪被勸返之後的一個月。
一個失去了丈夫的妻子，在三次上訪為丈夫冤之後，被鑑定為神病人。
林辰把所有的檔案合上。監控大廳裡空調出風口的溫度還是十八度，他右手轉著那塊不走針的手錶，轉了三圈。然後他開啟加通訊頻道，給助理發了一條資訊，語氣和平時安排實驗流程時一模一樣，平穩。確。沒有任何多餘的音節：“黃茂林案，所有材料整理簡報，附帶書全文。法醫鑑定。家屬上訪記錄。神病鑑定報告。重點標註肋骨骨折。角灼傷。水徵與侯亮平審訊時間線的對應關係。檔案命名為‘關於侯亮平系列違紀違法問題的補充證據’。”
訊息發出去之後，他站起來走到印表機旁邊。印表機已經把簡報的樣稿吐出來了，紙張還是熱的。他拿起第一頁，快速瀏覽了一遍。一切無誤。格式。證據鏈。法律條款的適用。所有關鍵節的標註——全部符合他向領導彙報時一貫的標準。
他把樣稿放回印表機上。
“發。漢東省委每一個常委。現在。”
助理應了一聲，敲下發送鍵。螢幕上彈出十多個傳送確認回執，一個一個跳出來，像一排倒下的多米諾骨牌。沙瑞金已收悉。李達康已收悉。季昌明已收悉......最後一個回執彈出來的時候，林辰的手機也亮了。來電顯示：沙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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