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鍾正國的棋鍾正國放下電話的時候，書桌上的檯燈已經亮了一整夜。燈罩是綠玻璃的，線從玻璃裡濾出來，把他的臉染一種接近青銅的。窗外北京的天空翻出了魚肚白，三環路上的車流開始集，喇叭聲從十九樓的窗戶隙裡鑽進來，細得像蚊子。
他一夜沒睡。從昨天傍晚侯亮平被抓到現在，他打了十七個電話，接了四個。四個接電話的人裡，一個是趙立春——趙立春在電話裡說“漢東的水比你想象的深”，然後掛了。兩個是在漢東公檢法系統經營了多年的老部下，接了電話卻支支吾吾，話裡話外都在試探風向。最後一個是季昌明——季昌明接了電話，聽完他的話，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鍾部長，有些況您可能還不太瞭解”。
鍾正國當了四十年，他知道“不太瞭解”這四個字在場裡的真實含義。不是不瞭解況，是不瞭解你還能撐多久。
他把話筒放回座機上，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他拿起手機，翻出一個很久沒聯絡的號碼，撥了過去。
這一次，他自己打。不再過中間人，不再隔著一層防火牆。
電話響了五聲，接通了。那頭的聲音沙啞而謹慎，帶著一種退休老幹部特有的慢條斯理：“老鍾？這麼早——”
“老孫，”鍾正國沒有寒暄，語氣平穩得像在唸一份檔案，“你在漢東還有多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老孫，孫志剛，漢東省政法委退休副書記，在漢東公檢法系統經營了二十年，門生遍佈省市縣三級。他退下來之後去了北京，住在西三環一套四室兩廳的幹部房裡，每天早上六點起來打太極，生活規律得像一座鐘。但他手裡的關係網並沒有退休——那些年他提拔過的人。幫過忙的人。欠他人的人，還在漢東的各個關鍵崗位上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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