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鍾小艾的眼淚鍾小艾的航班降落在京州軍用機場時，天已經黑了。舷窗外跑道的導航燈在深秋夜風中明滅不定，機艙裡的燈還沒亮，坐在黑暗中，安全帶扣解了三下才解開。
中午接到中紀委正式通知的時候，正在律所開一個無關要的案件討論會。電話是父親的老部下打來的，語氣措辭都挑不出病——“亮平的案子正式立案了，專案組今天下午進駐漢東。你要有心理準備。”放下電話回到會議室，同事們還在為一個侵權案的賠償金額爭論不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整整十分鐘，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然後拿起包走了出去。買到的已經是當天最後一班京州航班的經濟艙，只剩最後一排中間座位，兩邊坐滿了人。一路上盯著前排座椅靠背上的安全須知，一個字也沒看進去，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想一件事：亮平被抓了，父親在接審查，必須要做點什麼。然後想起了一個人——林辰，這一切的源頭。
第二天一早，京州市看守所的灰高牆在晨中冷得像一塊鐵板。這裡關押的都是未決犯，侯亮平被單獨羈押在六樓東側。中紀委介之後，他的案子便不再由漢東省檢負責，但作為當事人家屬，鍾小艾還是過律師申請到了探視權。化了淡妝，穿著一件黑的大，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踩出一種小心翼翼又急促的節奏。不想讓丈夫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會面室不大，被一道厚厚的玻璃牆隔兩半。玻璃上有幾個圓形傳聲孔，聲音過那些小孔傳過來時變了形，帶著一種空的迴響，像是從很遠的水底浮上來的氣泡。坐在塑膠椅上，手指絞著手包的金屬鏈條，絞了又松，鬆了又絞。
門開了。侯亮平被兩名看守帶進來時，鍾小艾差點沒認出來。他穿著一件藍的看守所馬甲，鬍子沒刮，兩腮和下上冒出一片青灰的胡茬，頭髮糟糟地在額頭上。眼眶凹陷下去，像是一夜之間被人用勺子挖掉了一部分。最讓心臟收的是他角那道剛癒合的傷疤——暗紅的，從角斜斜地往上延，像一條被凍結在皮表面的蜈蚣。他坐到玻璃另一側的椅子上，兩個人隔著防彈玻璃對視了幾秒，然後同時拿起了話筒。
“亮平。”鍾小艾的聲音在發抖，強忍著的鎮定在這一刻塌了一個角。出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到的只有冰涼的玻璃。
侯亮平看著，沒有說話。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在漢東省檢察院審訊室裡拍著桌子咆哮的那個反貪局長，不是“我岳父是鍾正國”時的不可一世，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一種被從骨子裡敲碎了什麼之後的麻木。他張了張，聲音嘶啞得像是用砂紙打磨過。
“小艾。你爸那邊......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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