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的專車停在京州市中心醫院住院部樓下時，天剛下過一陣秋雨，地面溼漉漉的，倒映著住院部十二樓的燈。他讓司機留在車裡，自己拎著兩盒裝燕窩下了車。燕窩是讓高小琴準備的，包裝盒上繫著深紅的緞帶，看起來面又不至於太刻意。他站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十二樓那排亮著燈的窗戶，整了整警服的領，深吸一口帶著雨後溼涼意的空氣，然後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樓層指示燈一格一格往上跳的時候，他對著電梯廂裡的不鏽鋼鏡面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儀容——警服筆，肩章上的四角星花在日燈下泛著冷，頭髮梳得一不苟。他的角習慣地掛著一若有若無的微笑，這是他在公安系統多年養的表，既顯得親切又不失威嚴，無論面對的是下屬。領導還是犯罪嫌疑人，這個表都適用。但今天他自己也知道，那微笑底下藏著一層薄薄的張。電梯升到十樓時他咳嗽了一聲，在安靜的電梯廂裡顯得格外突兀。
十二樓的走廊很安靜。聲控燈在他走過時一盞接一盞亮起來，走到走廊盡頭那間臨時徵用的接待室門口，他看到了兩個穿便裝的國安特工——一個靠在門邊翻雜誌，一個站在電梯間旁邊，右手垂在腰側。翻雜誌的那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從他肩膀上的警銜掃到腳上的皮鞋，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翻雜誌。那一眼讓祁同偉很不舒服。不是敵意，不是警惕，是一種近乎漠然的例行公事，像安檢儀掃描行李——不管你裡面裝的是什麼，先掃了再說。
“漢東省公安廳祁同偉，求見林總。”他把聲音控制在不卑不的區間，音量剛好夠門裡的人聽見又不顯得在喊。
門開了一條。一個年輕助手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又回去。幾秒鐘後門完全打開了。
“祁廳長，林總在忙。你只有十分鐘。”
“夠了夠了。”祁同偉笑著點頭，進門去。他的笑容保持得很好，但進門時腳尖在門檻上絆了一下——作很輕微，輕微到如果不是他自己在心裡罵了一句“沒出息”，本沒人會注意到。
接待室不大。一張桌子。四把椅子。一臺筆記型電腦。一個保溫杯。保溫杯裡的茶水已經泡得發黃，茶葉末子沉在杯底。林辰坐在桌子後面，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深灰襯衫，袖口磨出了邊。他沒有站起來迎，也沒有讓座——只是抬起頭看了祁同偉一眼，目平靜得像兩口結了冰的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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