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達康書記的視窗李達康的辦公室在漢東省政府大樓六樓，窗戶正對著京州市老城區那片低矮的棚戶區。他在視窗站了快十分鐘，看著那片灰撲撲的屋頂在秋日午後的下泛著一層土黃的。其中有一間鐵皮屋，屋頂上著幾塊碎磚頭，是他昨天親自去過的——黃茂林的妻子周秀英就住在那裡。
他轉過，從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沒有落款，沒有郵，是今天一早出現在他辦公桌上的。秘書說是門衛在省委大院側門的信箱裡發現的，信封上只寫了“漢東省人民政府李達康同志親啟”，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他把信封拆開，裡面是一疊列印紙和幾張照片。列印紙上是山水集團的權結構圖和資金流向表，照片上是山水集團名下的幾產業——食城。度假村。還有一塊位於京州東郊的閒置土地。最關鍵的一張照片拍的是山水集團立那天的剪彩儀式，臺上站著高小琴。祁同偉，還有一個人——趙瑞龍。三個人的位置很有意思：高小琴站在中間，手裡拿著剪刀，笑容燦爛；祁同偉站在左邊，穿著便裝，沒有佩槍，看起來像是個普通賓客；趙瑞龍站在右邊，裡叼著一雪茄，手在口袋裡，姿態懶散得像是在自家後院。照片右下角的日期顯示拍攝於七年前。那時候祁同偉還只是省公安廳副廳長，趙瑞龍還在國沒有外逃，而山水集團剛剛立，註冊資本只有五百萬。七年後，山水集團的資產已經膨脹到幾十個億，而趙瑞龍因為多項罪名被通緝，逃到了國外。
匿名舉報信。沒有署名，沒有聯絡方式，沒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線索。
李達康把照片和材料反覆看了三遍，然後拿起座機撥通了林辰的號碼。
“林總，我是李達康。有件事需要向您當面彙報。您現在方便嗎？我過去。”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簡潔：“不用過來。我去你辦公室。”
二十分鐘後，林辰坐在了李達康辦公室的沙發上。他穿著那件洗得發舊的深灰襯衫，袖口磨出了邊，和這間寬敞明亮。擺滿了紅木傢俱的省長辦公室格格不。李達康親自給他泡了一杯茶，龍井，明前的，茶葉在熱水裡緩緩舒展開，清香在空氣中瀰漫。林辰沒有那杯茶，只是把目從茶几上的照片上抬起來，看向李達康，等著他開口。
李達康在場沉浮了三十多年，從鄉鎮幹事做到省長，什麼樣的人都見過。他見過中央下來的大員，見過手握尚方寶劍的巡視組組長，見過各種氣場強大的領導。但坐在林辰對面，他有一種很久沒有過的覺——張。不是下級見上級的張，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東西，像是學生時代站在講臺上面對全班同學做報告時的那種張。因為接下來他要說的話，他在心裡憋了太多年，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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