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我李達康不怕得罪人。我在漢東這些年得罪的人，夠湊一桌麻將了。但有些門，我推不開。制的規則。層級限制。人網路——這些東西像一堵明的牆，你站在牆外面看裡面，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你就是進不去。你能。”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決定不再斟酌了。
“你不在這個系裡。你不歸任何人管。你的權力不來自場規則，來自更高的地方。你推得開那些門。”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帶著一種抑了太多年終於找到了出口的急切。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林辰坐在沙發上，右手又開始轉那塊不走針的表。他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然後開口。聲音依然是那種不帶任何起伏的平穩語調，像在實驗室裡念一組實驗資料。
“這封信裡的材料，夠查一陣子。”他把信封拿起來放在自己面前，“但靠一份匿名舉報信不夠。山水集團立七年，財務記錄。工商檔案。銀行流水。東變更——這些都需要時間調取。你在漢東這些年，還知道什麼。”
李達康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從屜裡又拿出一疊檔案。厚厚的一摞，用橡皮筋捆著，紙張邊緣已經泛黃。“這些是我這些年攢的。有些是正規渠道來的——審計報告。巡視組反饋。群眾上訪材料。有些是私下記錄的——和趙立春談話時的異常細節。某些專案的審批過程備忘錄。幾個關鍵人的調軌跡。我一直留著，不知道哪天能派上用場。”
他把那摞材料放在林辰面前。橡皮筋已經老化了，在移過程中崩斷，材料散了一片。最上面是一份手寫的備忘錄，日期是七年前，記錄的是趙立春在省委常委會上力排眾議。強行過山水集團某塊地皮出讓方案的全過程。備忘錄的末尾有一行字，字跡潦草而用力，筆尖幾乎刺穿了紙面——“此專案明視訊記憶在利益輸送，但無人敢言。記錄在案，日後若有追查，此頁為證。”
林辰把那份備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放在信封旁邊。他站起來的時候，李達康也跟著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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