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鍾正國的底牌鍾正國已經在書房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檯燈的圈打在紅木桌面上，照著那部他用了十五年的座機。話筒擱在一邊，線繩絞一團，像一條被晾在岸上太久的魚。他面前攤著一個皮質資料夾，封面磨得發亮，邊角起，裡面夾著的紙張已經泛黃，邊緣捲曲，上面用鋼筆寫的字跡有些洇開了，但每一個字都還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份檔案他鎖在書房保險櫃的最底層，放了快十年。十年前他把它鎖進去的時候對自己說，這輩子都不會用到它。底牌不是用來打的——是用來在最後關頭保命的。而現在，那個最後關頭已經到了。
侯亮平被判了十五年。中紀委專案組在漢東開始逐層往下挖，祁同偉被林辰當面調出了通話記錄，孫志剛關了手機，四個傳謠的老幹部有兩個主找了省紀委。他在漢東經營了十幾年的網，正在被一一地掉。而他打出去的那些電話，那些給老部下。老同事。老關係打的求助電話，要麼沒打通，要麼打通了得到的只是支支吾吾的敷衍和越來越短的應答。
他把資料夾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份會議紀要的影印件，紙面上印著“機”字樣，日期是十一年前。會議的地點在京都西郊某招待所，參會人員名單上列著七個名字，其中五個已經去世或退出了政治舞臺，一個是他自己，還有一個——是一位當時手握重權。如今已退居二線卻仍有餘威的大人。
會議紀要的容涉及一筆數額巨大的專項資金審批。這筆資金的流向和用途，在紀要裡被輕描淡寫地寫“用於特定專案的前期籌備工作”。鍾正國知道那個“特定專案”的真實面目——那是大人為自己的政治產鋪路的一個秘工程，資金最終落進了大人妻弟控制的幾家空殼公司。這件事如果捅出去，大人一生的清名就完了。而他手裡這份會議紀要，是唯一能證明大人參與其中的檔案。當年他是會議記錄人，按規定應該在會後銷燬所有筆記。他沒有銷燬，而是把原始記錄藏在保險櫃裡，作為他這輩子最重的一張底牌。
他拿起座機話筒，開始撥號。手指按在數字鍵上，很穩，和籤檔案。批專案。下侯亮平那些案子的審批簽名時一樣穩。電話響了六聲，在快要自結束通話的時候接通了。
“喂。”那頭的聲音蒼老而謹慎，帶著一種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慢條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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