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漢大幫的裂隙訊息傳到漢東的時候，高育良正在省委小會議室主持政法系統季度工作會議。
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省高院院長。省檢察院檢察長。省公安廳廳長。省司法廳廳長，以及各相關部門的副職和辦公室主任。祁同偉坐在高育良左手邊第二個位置，警服筆，肩章上的四角星花在會議室的燈下泛著冷。陳清泉坐在對面，面前攤著一份省高院的工作彙報，但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畫著一個又一個圓圈。
高育良正在講話，語調從容不迫，和他在政法大學講臺上講授法理學時一模一樣。“同志們，最近漢東的形勢大家也都看到了。中紀委專案組進駐，侯亮平被判刑，鍾正國被停職審查——這些事給我們的政法工作敲響了警鐘。我們在座的每一位，都要引以為戒，認真自查自糾——”
他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螢幕亮了，一條加資訊彈出來。高育良的目掃過螢幕，只有一瞬間——不到半秒——然後他繼續講話，語調沒有任何變化，甚至角那慣常的微笑都還掛在原。但祁同偉注意到了：高育良的手指在講稿上停了一拍。那個停頓極短，短到只有和他共事了十幾年的人才能察覺。祁同偉的眉心微微皺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從高育良的手指上移開，落在窗外省委大院那幾棵正在落葉的銀杏樹上。
會議在四十分鐘後結束。高育良把講稿合上，掃了一圈在座的人，說了一句“散會”，然後拿起手機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祁同偉跟在他後兩步的位置，腳步放得很輕，像是在刻意保持一個既不顯得疏遠又不會引起別人注意的距離。
高育良的辦公室在六樓東側。他推門進去，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到辦公桌後面的高背皮椅上，而是徑直走向窗邊的茶几，拿起上面的遙控按了一下。窗簾緩緩合攏，把窗外午後的切一條越來越窄的亮線，最後完全遮住了。辦公室裡暗了下來，只剩天花板上的日燈發出慘白的。
“出事了。”高育良把遙控扔在茶几上，語氣裡那種課堂上循循善的溫度消失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被得很的焦灼，“林辰今天上午過國安局向中紀委提了新的證據材料。鍾正國之前用的那張底牌——北京那位退的老領導——今天早上回復了他四個字：‘自求多福’。那位老領導不但撤回了所有替鍾正國打過招呼的人，還通知秘書，從今以後所有和鍾正國有關係的人一律不見。鍾正國今天早上在書房裡摔了一隻茶杯。”
祁同偉站在辦公室中央，沒有坐。他的手指在警服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張時的習慣作。“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鍾正國倒臺是意料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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