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泉抬起頭。兩個男人隔著審訊椅的鐵桌對視。陳清泉在漢東司法界混了半輩子，見過各種各樣的對手——有咄咄人的檢察。有老謀深算的紀委幹部。有笑裡藏刀的上級領導。但他從沒見過林辰這樣的眼神。那不是勝利者的倨傲，不是執法者的威嚴，甚至不是審問者的審視。那是一種類似於譜儀分析樣本時的平靜——不帶任何彩，卻能把被觀察件從表皮到骨髓全部看。
“你可以說了。”林辰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陳清泉嚥了一口唾沫，結上下滾。“林總，我知道我完了。但是我要拉幾個人下水。”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冷靜，像是恐懼到了極點之後反而不再害怕了，“高育良，這麼多年他讓我簽過的枉法裁定不下二十份。每一份都跟山水集團有關。高小琴每個月往我卡里打的錢，都有銀行記錄。還有祁同偉——孤鷹嶺的事，他以為沒人知道，但我知道。”
林辰的目微微閃了一下。“孤鷹嶺的什麼。”
“那個被滅口的線人，姓劉。祁同偉開槍殺他的時候，有個剛分到緝毒支隊的小警察也在場。那個小警察後來被祁同偉調到古田縣去了——就是最窮最偏的那個山裡。他一直不敢說，但我看過他寫的部報告。報告被祁同偉下來了，原件被銷燬，但那個小警察留了一份影印件。他告訴我在哪裡。”
“在哪裡。”
“古田縣公安局檔案室，編號封存的未歸檔材料裡。檔名是‘孤鷹嶺行個人陳述’，署名是方某。”
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方某——孤鷹嶺案彈道鑑定報告上的簽名，被調到偏遠山區的那名技鑑定員。原來他不只是鑑定人，他是目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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