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一世登基後的第一次國務會議是在白金漢宮東翼的會議室裡舉行的。那是十二月的第一個星期一，倫敦的天灰濛濛的，雲層得很低，像一塊洗舊了的羊氈蓋在城市上空。會議室不大，長條橡木桌，深紅的絨面椅，牆上掛著歷代英國君主的畫像。喬治三世、喬治西世、威廉西世、維多利亞。維多利亞的畫像掛在最後一個位置，穿著一白的子，手裡拿著一朵玫瑰，眼睛著前方。的眼睛是藍的，和塞利伊莎的眼睛一樣藍。
肯特一世坐在長桌的主位。他穿著一深藍的禮服，領口繫著白的領結，頭髮梳得一不苟，用髮蠟固定住，每一都在該在的位置上。他的臉稜角分明，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抿著，抿一條線。他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節奏很慢，很均勻，像鐘擺。閣員們坐在長桌兩側。迪斯雷利坐在他左手邊第一個位置，德比伯爵坐在右手邊第一個位置。其他人按照資歷和職位依次排開。他們的目都落在肯特一世上，有的人帶著好奇，有的人帶著審視，有的人帶著擔憂。這張年輕的臉，他們還不悉。他們要重新學習看他的表，聽他的語氣，判斷他的心思。這是一個新的國王，一個新的時代。
肯特一世的目從迪斯雷利移到德比伯爵，從德比伯爵移到其他人上。他看得很慢，每一張臉都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記住他們，又像是在掂量他們的分量。
“先生們，今天是朕登基後的第一次國務會議。朕要評估維多利亞王時期的外產。特別是對法關係。朕要聽你們的真話。”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不是那種在議會里練出來的、帶著表演質的清楚，是那種一個人在莊園裡住久了、跟自己說話說慣了、不需要考慮別人聽不聽得見的清楚。迪斯雷利微微欠，先開了口。
“陛下，維多利亞王時期的外政策，核心是平衡。不與任何一國結盟，不與任何一國為敵。與法國簽訂友好條約，不是為了親近法國，是為了牽制德意志和俄國。法國強，德意志就弱。德意志弱，俄國就不敢西進。俄國不敢西進，英國在歐洲的安全就有保障。這是維多利亞王陛下深知並堅持的原則。稱它為英國的榮孤立。孤立不是孤獨，是站在高看得遠。看得遠的人，不會被近的東西絆倒。”
肯特一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了一下。
“牽制。靠條約牽制？條約是紙，紙會爛。法國人拿了我們的錢，修了鐵路，建了工廠，造了鐵甲艦。轉過頭來跟我們在非洲搶地盤。這牽制？這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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