閏五月初十,乙酉日。凌晨,宮中喪鐘長鳴,其聲哀慼,穿黎明前的黑暗,傳遍了整個金陵城。
“陛下……駕崩了!”
訊息如同無形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宮苑,傳遍了朝野。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巨大的虛空仍攫住了每一個人。
李承澤隨著百,匆忙換上喪服,宮哭臨。穿過悉的宮門,行走在悉的道,一切都彷彿與往日無異,卻又一切都不同了。那個掌控了一切、也影籠罩了一切的影,消失了。
在莊嚴肅穆又瀰漫著巨大悲傷的儀式間隙,詔被宣讀。洪武帝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依舊保持著驚人的清醒與冷靜。詔中,他總結了自己三十一年的統治,“憂危積心,日勤不怠”,也坦言“起自寒微,無古人之博知”。他肯定了皇太孫朱允炆“仁明孝友”,命其繼位,並叮囑“諸王臨國中,毋至京師”,以防藩王覬覦帝位,搖國本。最後,他要求“喪祭儀,毋用金玉”,“天下臣民,哭臨三日,皆釋服,毋妨嫁娶”……一切從簡,不擾民生。
聽著這樸實而又充滿深意的詔,李承澤跪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混雜著無盡的複雜。有為這個時代終結的哀慟,有為這位複雜君主的慨,也有為自己能歷經波瀾最終倖存下來的慶幸,更有對未來的深深憂慮與迷茫。
那個在濠州風雪中給他一碗飯食的和尚,那個在鄱湖烈焰中指揮若定的統帥,那個在金陵殿宇間勤政不輟的皇帝,那個在晚年掀起無數雨腥風的老人……所有的影像,最終都匯聚眼前這座寂靜的宮殿,和那回在耳邊的、漸行漸遠的鐘聲。
洪武時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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