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華章_第260章 文明交融(1)

作者:荊益·3個月前

萬曆四十五年深秋,泉州港的晨霧中混雜著海水的鹹味與遠市集的喧囂。許泗站在自家商行的三樓窗前,著港口停泊的各式船隻。他今年五十二歲,材不高但結實,皮被海風和古銅,眼角刻著常年眯眼眺海平線留下的細紋。窗外的景象是他悉的:葡萄牙人的卡拉維爾帆船桅杆高聳,船深藍,船首鑲著聖母像;中國福船方頭平底,紅褐上繪著龍紋;還有幾艘暹羅的商船,船尾翹起如彎月。這些船隻並排停泊,纜繩錯,如同不同文明在此握手。

樓下傳來腳步聲,兒子許淳快步上樓,手裡拿著一份貨單。“父親,固的船到了,帶來三百擔胡椒,還有五十箱龍涎香。”許泗接過貨單,掃了一眼:“龍涎香如何?”“船主說是上等貨,已請‘香博士’驗過。”許泗點頭,龍涎香是製作高階薰香和定香劑的原料,在江南士大夫中很歡迎,一轉手利潤可觀。

許家經營海外貿易已經三代。祖父許尚義年輕時只是個普通水手,隨商船到過滿剌加、爪哇,後來攢錢買了條小船,開始做小宗貿易。父親許承宗擴大了規模,在泉州、月港、廣州都設了商行。到了許泗這一代,生意已經遍及南洋,與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蘭人都有往來。許家商行的倉庫裡,堆放著從蘇門答臘來的胡椒,從暹羅來的蘇木,從日本來的白銀,從波斯來的地毯,從印度來的棉布,還有從歐洲來的自鳴鐘、玻璃、葡萄酒。

“父親,葡萄牙船長阿爾梅達求見。”許淳說。許泗整理了一下袍:“請到客廳。”他走下樓,客廳裡已經坐著一位紅髮碧眼的中年人,穿著中國式的綢緞長袍,但樣式經過修改,袖口較窄,便於活。這是阿爾梅達,葡萄牙商船“聖卡特琳娜號”的船長,與許家合作已有十年。

“許先生,日安。”阿爾梅達用帶著口音但流利的閩南話打招呼,起行了個拱手禮。許泗回禮:“阿爾梅達船長,旅途順利否?”兩人坐下,僕人奉上茶。阿爾梅達從隨皮囊中取出一件品,用綢小心包裹著。開啟後,是一架黃銅製的天文儀,結構巧,齒咬合嚴

“這是里斯本最新制作的星盤,比我們上次帶來的更為。”阿爾梅達演示著如何調節環圈,“可以計算二十八宿的位置,也能推算日月食。”許泗接過仔細察看。他雖不通天文,但知道這種儀在中國有市場。欽天監需要更新觀測裝置,民間學者也對西洋儀興趣。更重要的是,這種機械代表了一種不同的工藝傳統,對中國工匠有啟發。

“好東西。”許泗說,“你要換什麼?”阿爾梅達笑了:“還是老規矩,生、瓷、茶葉。另外,我的船上醫生託我問,能否幫忙採購一批中藥?他聽說中國的藥材療效很好,想帶回里斯本研究。”許泗點頭:“可以,我讓藥行的朋友準備。不過西洋醫生能用中藥嗎?配伍、煎煮都有講究。”阿爾梅達說:“醫生正在學中文,已經能讀簡單的醫書了。他說東西方醫學各有長,若能結合,或許能有新發現。”

兩人談妥易細節。阿爾梅達忽然低聲音:“許先生,有件事要提醒。荷蘭人的船隊最近在澎湖一帶活頻繁,可能與葡萄牙人有衝突。你們的商船若往馬尼拉去,最好繞道。”許泗神凝重:“多謝相告。這些紅人越來越不安分了。”他指的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船隻,這些新來的歐洲競爭者更富侵略,不滿足於貿易,還想建立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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