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為這個徹夜不眠、在燭下審閱信、在晨風裡發號施令、在榻邊按住顧慈肩膀說“別說了”的男人。是為這個把所有人的命都扛在肩上、卻從不允許自己流出半分疲憊的男人。
謝京墨看著的眼睛,那雙眸裡的神一點一點地變了。不是往日的冷冽,不是刻意的溫,而是一種更深的、更真的、像冰封的湖面終於裂開一道細的東西。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額頭抵上的額頭。鼻尖對著鼻尖,呼吸纏在一起,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細細的,近到能到他睫輕輕時拂過眼瞼的。
“孤不困。”他說,聲音很低,低得像從腔深逸出的嘆息,“看到你,就不困了。”
沈蟬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上來。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明明他的話沒有什麼特別,明明他以前也說過比這更人的話——那些在膠州的夜裡,他抱著坐在老槐樹下剝蓮子的時候,說過比這更讓人臉紅心跳的話。可那時候信了,信得毫無保留,信得像個傻子。後來夢醒了,被關在東宮的高牆裡,被侍衛看得不風,連喜歡的話本都被撤走——才明白,膠州的溫只是一場鏡花水月,他是一個可以隨時離去的看客,而,是那個溺在戲裡出不來的戲子。
可現在,他額頭抵著的額頭,說“看到你,就不困了”——的眼淚卻止不住了。
不是,不是委屈,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黑暗裡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以為自己己經習慣了黑暗,忽然有人在面前點亮了一盞燈。那燈很弱,搖搖晃晃的,隨時都會被風吹滅,可它在那裡。它在那裡,就捨不得閉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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